然后,它开始下坠。
这次不再是向以往的失败品那样栽倒,是像一片真正的落叶那样,缓缓地盘旋着下降。翅膀还在轻轻拍动,只是幅度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稀疏:“叮……叮……”
最后一下,它触地。
没有摔,它轻轻落在泥土地上,翅膀最后颤动了两下,停住。
静默之后,铺天盖地的掌声和欢呼炸开来。孩子们冲过去,围着那只静止的铁鸟,想摸又不敢摸,只伸着小手指指点点。匠人们互相拍着肩膀大笑,女工们掩着嘴,眼睛发亮。
欧阳小走过来,蹲下检查铁鸟。“左翅第三根翎羽末端有轻微变形,但不影响结构。”她抬起头,眼里有光,“师傅,成了!三十丈!还带了响!”
欧冶明没过去。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鸟。
它静静躺着,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暖光。翅膀微微张开,保持着最后一次拍动后的姿态,像在等待下一次起飞。
小杏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欧冶奶奶!它唱歌了!真的唱歌了!”
欧冶明低头看孩子。小脸红扑扑的,汗湿的额发贴在脑门上,眼睛里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悦。
“嗯。”她应了一声。
“它以后还能飞吗?”
“能。”
“明天还飞吗?”
“飞。”
孩子欢呼着跑开了,去跟同伴们炫耀这个承诺。
欧阳小站起来,走到欧冶明身边,低声说:“孩子们给它起了名,叫‘铁燕子’。”
铁燕子。
欧冶明默念了一遍。很贴切。燕子的翅膀,铁做的骨血。
“可惜了。”欧阳小又说,看向那只鸟,“要是能一直飞,别停下来……”
“不可惜。”欧冶明打断她。
欧阳小转头看她。
“它飞过。”欧冶明说,目光还停在那片温润的铜光上,“飞了三十丈,唱了歌,让孩子们高兴了。够了。”
她走过去,捡起铁燕子。鸟身还有余温,是阳光晒的,也是刚才运转时摩擦生的热。她检查了发条盒,上紧的簧片已经彻底松弛,像人跑完一场长跑后疲惫的呼吸。
她把鸟递给欧阳小:“收好。明天孩子们来了,再给他们看。”
“那……还做第四十只吗?”
欧冶明想了想,摇头。“不做了。”
她转身往工坊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群依然兴奋的匠人和孩子身上。
够了。一只铁燕子,飞过三十丈,足够了。
剩下的力气,该留给别的。
玄机仪落成那日,是腊月初八。
工坊中央,那台九尺高的机械静静立着,蒙着深灰色的绒布。受邀来观礼的人不多:李昭华、崔沅、卫铮、石红绡、玄真道长,还有匠作司几个核心的匠师。欧阳小带着几个学徒最后检查了一遍各个部件,然后退开。
欧冶明走上前,拉下绒布。
绒布滑落,露出里面的机械。
主体是深色的硬木框架,打磨得极其光滑,露出木材天然的纹理。齿轮、凸轮、连杆,大部分是黄铜的,但也有铁质的、锡质的,甚至有几处用了珍贵的乌木做传动件。各种材质在灯光下泛着不同层次的光泽,但整体协调,像一幅用金属和木头绘制的画。
最上方是个星盘,用薄银片镶嵌出二十八宿的图案,中心是日月。星盘可以缓慢转动,模拟天象。
中部是一组奏乐机构:七十二片音簧,按音律排列,被一套复杂的凸轮组控制。
下方是报时部分:两个小人偶,一男童一女童,手持鼓槌;旁边还有一只铜制的小鸟,喙部可以开合。
欧阳小上前,转动侧面的启动手柄。手柄带动主发条盒,齿轮开始转动。
先是轻微的“咔嗒”声,像骨骼在苏醒。接着,更密集的啮合声响起,各个部件逐一联动起来。星盘开始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旋转,音簧旁的凸轮开始有规律地抬起、落下——
乐声起了。
不是突然的爆发,是渐进的,像晨雾慢慢散去,露出后面的山水。先是几个单音,清脆,干净,像雨滴落在铜盆里。然后旋律加入,是《凤鸣朝阳》的前奏。这首曲子是崔沅选的,说是开国大典时演奏过,象征新生。
机械演奏的版本没有人演奏的那种情感起伏。每个音都精准,节奏恒定,像心跳一样稳定。但正是这种稳定,有种奇特的说服力——仿佛这曲子本就该是这样,就该这样一丝不苟、坚定不移地流淌。
奏到第三小节时,报时机构启动。女童人偶抬起手臂,手中的小鼓槌敲向面前的铜鼓。
咚。
一声清响,混在乐声里,不突兀,反而成了节奏的一部分。
接着,铜鸟动了。它转动脖颈,喙部开合,发出“啾、啾”的模拟鸟鸣——那是她特意调制的,簧片加上共振腔,声音竟然真有几分像清晨的雀啼。
乐声、鼓声、鸟鸣,交织在一起。
观礼的人都静默着。李昭华抱着胳膊,眼神专注;崔沅微微颔首,像在品评;卫铮站得笔直,但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侧轻轻敲击,合着节拍;石红绡紧紧的盯着;”玄真道长闭着眼,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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