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府衙的临时验尸房内,檀香与药草的气息交织,试图掩盖浓重的血腥味。柳清晏身着素白褂衫,袖口挽起,指尖戴着双层绢纱手套,正俯身对着两名编修的尸体进行二次复检。验尸台旁的铜盆里,浸泡着数枚不同形制的剑刃模型,琉璃灯的光线垂直投射下来,将尸体胸口的伤口照得一清二楚。
“之前只初步判断是柳叶剑所致,但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伤口远比寻常柳叶剑造成的伤更诡异。”柳清晏手持一根银质探针,轻轻探入周文彬胸口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伤口深三寸二分,宽一寸,边缘光滑无锯齿,说明兵器极其锋利,但最奇特的是伤口两侧的肌肉收缩形态——呈不规则的痉挛状,而非江湖剑伤常见的整齐收缩。”
武少、宋小七、苏凝霜围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伤口。苏凝霜作为常年用剑之人,对兵器最为敏感,她俯身细看片刻,眉头紧锁:“确实反常。江湖上的柳叶剑多为精铁锻造,刃口薄而窄,造成的伤口虽深,但肌肉收缩会沿着刃口方向呈直线状。可这伤口的收缩痕迹杂乱无章,像是兵器刺入后还发生了轻微的旋转,且刃口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凹槽。”
柳清晏点头,取出一枚放大镜递给苏凝霜:“你看伤口边缘的细微划痕,呈平行排列,间距约半分,这是兵器刃口自带的血槽留下的痕迹。但江湖柳叶剑的血槽多为单槽或双槽,而这伤口的划痕显示,兵器刃口至少有四道血槽,且血槽内壁有螺旋纹路——这种设计不是为了增加杀伤力,而是为了让毒剂能更快渗入血液。”
她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从伤口深处提取的微量毒剂残留:“之前化验出的曼陀罗与醉仙花混合毒剂,正是附着在这些血槽中。寻常江湖兵器不会特意设计四道螺旋血槽,这种工艺过于复杂,且成本极高,只有专门为暗杀打造的特制兵器才会如此。”
宋小七此时铺开一卷《武周兵器图谱》,手指划过其中一页:“你们看,这是宫廷秘卫专用的‘玄铁柳叶剑’。此剑为墨玉髓混合玄铁锻造,刃口有四道螺旋血槽,专门用于淬毒暗杀,形制与伤口特征完全吻合!这种剑只供应给天后直属的‘千牛卫’,寻常官员和江湖人士根本无法获得。”
“千牛卫?”武少心中一凛,“张承宗只是秘书省监丞,并非武将,也无权调动千牛卫,他怎会拥有这种宫廷秘卫专用的兵器?”
苏凝霜沉吟道:“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暗中勾结千牛卫成员,从对方手中获得此剑;二是他本人曾担任千牛卫,或是有千牛卫的背景。”
秦峰恰好从外面进来,带来了新的调查结果:“我查阅了张承宗的早年履历,发现他二十年前曾在千牛卫担任过校尉,负责宫廷安保,后来因‘过失’被贬,才转任文职。他在千牛卫任职期间,曾参与过多次暗杀行动,对玄铁柳叶剑的使用极为熟练!”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让众人瞬间明白了剑伤的来源。张承宗的千牛卫背景,不仅能解释他为何拥有特制兵器,更能说明他为何能精准使用毒剂与兵器配合,实现一击致命。
“这就说得通了。”柳清晏重新俯身检查伤口,“玄铁柳叶剑的刃口硬度极高,刺入时几乎不会留下多余痕迹,且四道螺旋血槽能让毒剂在呼吸间渗入血液,让死者瞬间失去反抗能力。两名编修都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面对持有这种兵器的张承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宋小七补充道:“我还发现,伤口的刺入角度极为刁钻,恰好避开了肋骨,直中心脏要害——这需要对人体结构和刺杀技巧极为熟悉,绝非寻常江湖杀手能做到。而千牛卫的训练科目中,就有专门的‘精准刺杀’课程,张承宗作为 former 千牛卫校尉,显然精通此道。”
武少指尖敲击着验尸台边缘,神色凝重:“现在证据链已完全闭合:张承宗有千牛卫背景,熟悉玄铁柳叶剑的使用;他有作案时间,管家已证实他昨夜曾前往秘阁;残页上有他的血迹,伤口特征与他可能持有的兵器完全吻合;他与死者有争执,且有掩盖李贤之死真相的动机。”
“还有一个关键点。”苏凝霜道,“玄铁柳叶剑的锻造工艺极为特殊,剑身上会留有独特的玄甲符文印记——这与案发现场的符文、玄甲令碎片的符文同源。当年千牛卫的部分兵器,正是由玄甲卫的工匠打造,这进一步证实了张承宗与玄甲组织的渊源。”
柳清晏此时完成了最后的复检,站起身道:“所有证据都指向张承宗,且剑伤的特殊性排除了其他人作案的可能。这种玄铁柳叶剑在长安城内不超过五十柄,且每柄剑都有编号,我们可以立刻前往千牛卫的兵器库,核实张承宗当年使用的剑是否失踪,或是编号与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吻合。”
武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必了。现在证据确凿,无需再浪费时间核实。传我命令,立刻带队前往张承宗府邸,实施抓捕!若他反抗,可就地格杀!”
“遵令!”众人齐声领命。
验尸房内的琉璃灯摇曳,照亮了验尸台上的尸体与旁边的玄铁柳叶剑模型。这诡异的剑伤,不仅揭开了凶手的作案手法,更暴露了张承宗的隐藏背景与玄甲组织的关联。武少知道,抓捕张承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审讯,才是真正的硬仗——他们需要从张承宗口中,问出《武周秘录》的下落、玄甲组织的核心秘密,以及李贤之死的全部真相。
一行人快步走出验尸房,长安府衙的捕快与禁军将士早已集结完毕,手持兵器,神色肃穆。武少翻身上马,手中的尚方宝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朝着张承宗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渐浓,一场围绕着真相与阴谋的抓捕行动,即将在长安城内上演。而那柄造成诡异剑伤的玄铁柳叶剑,也终将成为指证张承宗罪行的关键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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