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骤雨摧城
林深是被一阵钻心的眩晕拽进黑暗的。
那时他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翻一本磨损了书脊的《时间简史》。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书页上,像一道分割光明与晦暗的界碑。他抬手想去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却忽然失去了力气,轻飘飘地垂落下去。紧接着,天旋地转,耳边的蝉鸣、远处的车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被一股巨大的、粘稠的寂静吞噬。意识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沉浮间,他最后捕捉到的念头是:原来,人在濒死的时候,是听不到自己摔倒的声音的。
再次有微弱的知觉时,鼻腔里灌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刺目得让他睁不开眼的白光里,隐约传来熟悉的哭声。是妹妹林溪。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像被风吹碎的纸片:“医生说……脑干梗死……还有糖尿病二期,高血压三级高危……哥,你醒醒啊……”
脑干梗死。
林深的意识像是被这句话狠狠蛰了一下。他是个偏爱琢磨身体与意识关系的人,读过不少医学科普。他知道脑干意味着什么——那是生命的中枢,是呼吸、心跳、体温的总开关,是大脑这座精密宫殿里最不能被触碰的基石。这样的地方梗死,比心脏停跳更凶险,因为它直接扼住了生命的咽喉,连挣扎的余地都吝啬给予。
他想开口安慰妹妹,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他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对着林溪轻轻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像在宣判一场无可挽回的落幕。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脑干梗死的致残率和死亡率都极高,就算侥幸保住性命,也大概率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失语、偏瘫、认知障碍都有可能。而且他还有糖尿病和高血压的基础病,会大大增加治疗难度。我们会尽力,但乐观估计,后续的康复期至少要一到两年,终身服药是肯定的。”
林溪的哭声更响了。她蹲在床边,抓住林深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林深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那颤抖透过皮肤,传到他的骨髓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他混沌的意识。
他想告诉她,别哭。他想告诉她,没关系,人这一生,生老病死,都是定数。他甚至想笑一笑,像从前无数次安慰她那样,说一句“哥没事”。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仪器接管,任由那些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自己的血管里。
住院的日子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尽头。
每天清晨,护士会准时来量血压、测血糖,那些数字高得刺眼,连见惯了重症病人的护士,眉头都会皱起。医生每天查房,看着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惋惜的、近乎怜悯的意味。他们调整用药方案,增加康复训练的强度,可林深的身体,像是一块失去了弹性的海绵,任凭多少外力施加,都毫无反应。
他的右侧肢体完全失去了知觉,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说话更是奢望,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林溪每天守在床边,给他擦身、喂饭、读他喜欢的书。她读那些关于宇宙、关于哲学的句子,读那些他曾经烂熟于心的段落,可林深听着,只觉得那些文字离自己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开始放弃抵抗。
他觉得医生说得对,或许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或许,连轮椅都坐不稳,只能躺在床上,靠着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生命。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黑暗。他不想再听到林溪的哭声,不想再看到医生惋惜的眼神,不想再感受身体里那些翻江倒海的痛楚。他想就这样,安静地,等待自愈。
不是医学意义上的康复,而是生命本身的,归于沉寂的自愈。
可林溪不允许。
她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弦,不肯有丝毫松懈。她每天推着轮椅,带他去楼下的花园晒太阳。她握着他毫无知觉的右手,一遍又一遍地帮他做拉伸。她对着他的耳朵,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说着小时候的糗事,说着他曾经的梦想——写一本关于宇宙与生命的书。
“哥,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你说要写一本书,让我当第一个读者。你不能食言。”
林深的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妹妹的执着打动,还是被身体里某种不甘的本能唤醒。总之,在某个深夜,当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当病房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和风声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指尖,好像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那感觉很轻,像羽毛拂过,像电流闪过。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竟然真的,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个发现,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里的重重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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