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吟唱,而是先深深地、缓缓地呼吸了几次。
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这墓道中阴冷污浊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震动发出的嗡鸣。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低沉的哼鸣声,开始从他喉咙深处流淌出来。
那不是歌唱,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或者说是超越了语言本身的、直接表达某种原始情绪和意象的声音。
起初只是单调的几个音节循环,低沉、浑厚,带着草原风沙般的粗粝感,在寂静的墓道中回荡。
但很快,音调开始变化,加入了起伏、转折,时而高昂如鹰唳长空,时而低沉如骏马踏过深草,时而悠远如风吹过无垠的草海,时而急促如暴风雨前的雷鸣。
没有歌词,或者说,那些音节本身就是“歌词”,蕴含着萨满与自然万物沟通的古老密码。
这哼鸣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感染力,仿佛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振动在人的骨骼、血液和灵魂深处。
陈默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涂抹了药草的人中穴和耳后传来持续的辛辣清凉,“朱砂伏龙肝”在手腕带来稳定的温热,而老黑的哼鸣声,则像一道舒缓而有力的暖流,开始洗涤、抚平他心中因为恐惧、绝望和认知扭曲而产生的剧烈动荡和毛刺。
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本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正在这声音的浸润下一点点松弛;急促慌乱的心跳,开始随着哼鸣声那古老的节奏,逐渐变得平稳、有力;脑海中那些不断闪现的、来自壁画和扭曲感知的恐怖碎片,似乎也被这声音推开、淡化,让出了一片逐渐清晰的思维空间。
不仅仅是陈默。王胖子脸上的惊惶之色明显消退,他靠着墙壁,闭着眼,呼吸逐渐均匀。
冷青柠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手中的检测仪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她也在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和被安抚的复杂神情。
阿雅则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对萨满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技艺有所了解和认可。
最明显的是小五、小七、小九三个年轻人。他们不再瑟瑟发抖,虽然依旧紧张,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重新聚焦,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小七甚至下意识地,跟着那哼鸣声的节奏,极其轻微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哼鸣声持续着,在弧形的墓道中产生微弱的共鸣。
两侧壁画上的那些符号,在声音的振动下,仿佛也变得“安静”了一些,那种无时不在的、蠢蠢欲动的“注视感”似乎有所减弱。
地面和墙壁上的“霜”层,在声波掠过时,也不再给人那种缓慢“流淌”的错觉。
老黑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
这种直接以精神力量吟唱“安魂曲”,消耗的是他自身的心神和元气,并非毫无代价。
但效果是显着的。
当哼鸣声最后一个悠长的尾音缓缓消散在墓道中,余韵犹存时,众人睁开眼睛,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久违的清明和稳定。
虽然阴冷的环境、诡异的壁画、脚下的标记和旁边的尸体依旧存在,但那种无所不在的、仿佛要让人发疯的认知扭曲感和绝望的循环感,被暂时压制住了。
他们的大脑,像是被从一片粘稠污浊的泥沼中打捞出来,用清冽的泉水冲洗干净,虽然依旧疲惫,但恢复了基本的思考和判断能力。
“感觉……好多了。”王胖子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脑子里那团浆糊好像被搅开了。”
“声波的频率,似乎对幽冥萤石粉末产生的干扰场有中和或扰乱作用。”
冷青柠拿起检测仪,看着上面波动的读数,
“环境中的异常低频电磁脉冲信号,在刚才那段吟唱期间,强度下降了大约百分之三十,现在正在缓慢回升,但速度比以前慢。”
阿雅看向陈默:“现在我们的心神暂时稳定,受到的外部干扰也减弱了。陈默,发丘天官的方法,或许可以试一试了。寻找这个‘场’的‘节点’、‘破绽’,或者……利用你身上那件东西的气息,看能否引起不同的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默身上。
药草的辛辣清凉,手腕的温热,“安魂曲”带来的内心平静,如同三道临时构筑的堤坝,暂时抵御住了“幽冥萤石”矿场的侵蚀。
现在,是时候主动出击,去寻找打破这个无限循环噩梦的那道缝隙了。
陈默感受着自己重新变得清晰、敏锐的思维,以及左臂深处那依旧沉寂、却仿佛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的龙骸指骨。
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我需要一点时间,集中精神。”他沉声道,“大家保持安静,维持住现在的状态。阿雅,老黑,你们注意警戒,如果壁画或者环境出现剧烈变化,或者我感觉不对,立刻叫醒我。”
他缓缓走到墓道中央,避开地上的标记和尸体,面对着那幅已经演变为“献祭图”、隐隐指向某个特殊“点”的壁画,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去“看”,也不是去“听”,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发丘天官传承中对地脉、气场、虚妄的辨别之法,凝聚到极致,向内探寻自身与外部那诡异“场域”之间,那微不可察的……连接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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