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小年。
天亮时起了风，夏木径直往书房去。
纪怀廉坐在书案后沉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殿下。”夏木躬身行礼，“去浮凉村的人回来了。”
纪怀廉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夏木压低声音，将墨卫打探来的消息一一禀报——
王家两兄弟从林宅回去的第二日就死了。
据邻里说，王老二老实巴交，王老三好赌成性，那夜吵得厉害，隐约听见王老三嚷嚷着让王老二把钱拿出来，王老二不肯。
第二日一早，两人身上都是菜刀砍出来的伤口，人早已断了气。
严嬷嬷的兄长带着人帮着把兄弟俩草草埋了。
墨卫赶到浮凉村时，王家兄弟坟头的土都是新的。
墨卫潜入王家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搜到。又在村里盯了两日，王家、严家的人一切如常。
夏木话落，两人对视片刻，都没说话。
王家兄弟被灭了口。王嬷嬷受人指使下毒，事败后服毒自尽，这条线算是彻底断在了她这里。
“李管事和严嬷嬷如何？”纪怀廉问。
“都在各自屋里。”夏木道，“没有动静。”
纪怀廉沉默片刻，才道:“今晚送姑娘去靖远侯府。”
夏木愣了一下:“属下是否同去？”
“不必。”纪怀廉道，“明日青淮院那边照常让人进出，装成她还在。下人们也都放出来，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如常。”
夏木点了点头，知道了他的安排——林宅成了饵。
“李管事和严嬷嬷那边继续盯着。”纪怀廉又道，“防着有人对他们下手。”
“是。”
夏木退下后，纪怀廉起身出了书房。
墨梅和墨菊正在廊下坐着，见到他忙起身行礼。
“姑娘可醒了？”他问。
“醒了。”墨梅压低声音，“刚喝了药，正坐着不让人吵她。”
纪怀廉推门进去，青罗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今日可觉好些？”纪怀廉走过去，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嗯。”青罗应了一声，早上已经能喝下一大碗粥。
纪怀廉道:“今晚便送你过去。”
青罗这才抬起头:“说好了？”
纪怀廉点头道:“你以前住的屋子一直空着，他会让人收拾妥当。”
青罗点了点头，问道:“兰姨性情如何？好相处吗？”
纪怀廉微微一怔，随即答道:“侯夫人性子爽利，待人宽和。你以前与她处得极好。”
“侯爷好不好相处？”青罗又问，“他夫人性情怎样？”
纪怀廉顿了顿，才道:“他尚未娶妻。”
青罗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不是侯爷吗？难道还是个十几岁的小侯爷？”
“比我小一岁，二十有四。”纪怀廉淡淡地道，“素来眼高于顶，看不上那些高门贵女。”
青罗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道:“那你呢？你一把年纪了还未娶妻，也是眼高于顶吗？”
纪怀廉坦然道:“他是看不上别人，我是遭人嫌弃。高门贵女都看不上我。”
青罗不由上下打量起他。
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要身份还是个皇子——那些高门贵女的眼睛都瞎了吗？
还是另有隐情？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纪怀廉正端起茶盏要喝，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什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罗见他这副反应，越发觉得可疑，又想起谢庆遥二十四岁还未娶妻，他们两个还是至交好友……
“我说，”她认真地看着他，“你和谢侯爷……是不是互相看上了？”
“林青青！”纪怀廉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脸色都变了，“你脑子里成天想些什么？！”
青罗被他这一声喝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不介意……我还喜欢女人呢！”
纪怀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你不介意？”
这胡说八道的恶习只怕失去二十年记忆都不会忘记。
青罗眨眨眼:“不介意。”
纪怀廉微微眯起了眼:“你喜欢女人？”
青罗点点头:“喜欢。以后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咱们互不干涉。”
“你想——怎么玩？”纪怀廉从齿缝里吐出来五个字。
以前想着开教坊司，如今竟还想各玩各的？
青罗见他面色阴沉，怕是揭了他的老底恼羞成怒了，忙道:“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纪怀廉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若非怕她又晕一回，他恨不得把那张嘴堵得连缝隙都没有。
费了极大的力，他才勉强缓过神来，淡淡地道:“我十三岁出宫建府，至今也未在朝中任职，那些高门大户嫁女，图的是前程，不是我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
青罗愕然。原来是高不成低不就？
她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还以为权贵们玩得花，原来是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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