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语言没出问题，这些人也看不懂图纸和指令，只能干力气活，核心的事根本插不上手。万一识字的工匠出了什么事，还是要乱套。”
合显撸起袖子，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们可以画图纸。但是是那种所有人都能看懂的那种。”
“把施工步骤和要传递的简单指令全部都画成图。”
合显心里想的是，毕竟现在开始扫盲太困难了，不如就用他们看得懂的方式。
“搬石头就画石头，砌墙就画墙，往哪走标个箭头，要干嘛画得明明白白。”
“就算不认字，就算以后听不懂对方说话，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懂图上的意思。”
“这样一来，能参与核心工作的人就多了，也不怕文字出问题。”
汤寻忍不住看向合显，笑着问。
“可这么多图纸指令，谁来画？总不能让工匠们边干活边画吧？”
“这你就问对人了！”
合显当场拍着胸脯，笑了笑。
“我当年读书的时候，课本上的那些插图，全都经过了我天才般的修改。画个施工图，那不是手到擒来？”
他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找了根绳子系好。
“我当代达芬奇可不是浪得虚名。”
迦勒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课本”，什么“达芬奇”，他一个都听不懂。
但他看着合显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瞥见旁边江晦微微点头的模样，心里瞬间就定了。
迦勒对着合显语气诚恳地说。
“那就拜托你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从那天起，三人便分头行动。
在全族热火朝天的建塔声里，在神明俯瞰的目光之下，三个人悄无声息地为整个族群，铺出一条藏在阴影里的生路。
汤寻在后勤营地旁搭了个小小的帐篷，支起陶锅日夜熬药。
她每天先上门看望症状严重的族人，对症施药。
再按着方子熬制安神药丸，分发给每一批下工的族人。
原本被噩梦缠得萎靡不振的族人，吃了药丸后睡眠渐渐安稳，心悸的症状也慢慢缓解。
工地上的士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合显找了不少平整的木板和白色石粉，天天窝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画画。
他画的图清晰直白。
大到整座塔的结构拆解，小到一块石头的摆放角度甚至是石缝的填补方式，都画得一目了然。
就连族里最不认字的小孩，都能指着图说出要做什么。
原本只能干力气活的族人，看着图也能参与到施工细节里，建塔的效率反而又提了一截。
而江晦，则带着迦勒选出来的几个最信任的核心工匠，天天关在屋子里，编制专属的暗语体系和解密书。
他把塔的核心结构和关键的施工节点，全都转换成了只有他们几人能看懂的暗语。
又将暗语抄录在密封的兽皮卷里，给每个核心工匠都配了一本随身携带的解密书。
哪怕有一天，所有人都听不懂对方的话，这些写着新创暗语的兽皮，也能成为维系整座塔和整个族群的纽带。
荒漠的风依旧日夜不停，吹着巴别塔一天天向着天空延伸。
当工匠将一块砖稳稳嵌进塔脚之时，塔身的高度便越过了城墙，整个工地瞬间爆发出响彻平原的欢呼。
这是一个阶段的结束，也是极不容易的一个里程碑式的进展。
号子声，呐喊声和人们的欢呼声混在一起。
无数双沾着石粉与尘土的手高高举起，宣泄着压抑了数日的振奋。
也就在这一刻，第三幅壁画融入了进来。
正在核对暗语密本的江晦猛地抬眼。
他望向云层翻涌的天际，喉间微微发紧。
他体内深藏于黑暗深渊之中的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提示他，【神】的目光，已经精准且毫无遮挡的落在了这座不断向天空攀升的巨塔之上。
留给他们的缓冲，又少了一分。
庆典就在这样的狂热的危机里，如约而至。
夜幕刚一落下，营地的喧嚣就翻了倍。
江晦刚和迦勒敲定了下一轮的轮班方案，一掀帐篷的门帘，就被眼前的景象攥住了呼吸。
只见巴别塔周身密密麻麻的木质脚手架上，无数工人正踩着晃悠悠的木板，兴高采烈地往每一根立柱上绑火把。
被浸泡过油脂的火把密密麻麻，从塔基一直绑到刚刚封顶的地方。
远远看去，像一条墨色的长龙，就等着燃烧之际，发出绚烂的火光，把整片黑夜都烧穿。
江晦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步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把揪住正指挥工人绑火把的迦勒的后领，硬生生把人从台阶上扯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江晦的声音压得很低，连日来的操劳让他有些心烦，语气也很是不耐。
迦勒被扯得一个趔趄。
他刚欲发火，回头见是江晦，连忙开口解释。
“这是我们族群的传统仪式！”
“塔身越过了守护全族的城墙，这是天大的吉兆，必须点火把庆祝，祈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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