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冬梅听了屋里公婆二人凄凄哀哀的话，偷偷抹了把泪，转身就往灶房里跑去。
那里面仅存的一点粮食被她都装了起来，还有一些她自己攒下来的萝卜干。
“这些都带上，够撑几天是几天。”黄冬梅一边嘀咕，一边把以前攒的皮子和鸡毛都带上了，要是实在没有东西吃的时候，这些也能吃。
她先是把布包往板车旁边一扔，又去拆床上铺的旧席子，这席子虽说破旧，可是垫在板车上能隔点寒气，婆母躺着也能舒服些。
她汉子张向东也不含糊，抄起墙角的斧头就往柴房而去，那些木门之类的索性都劈了去，一路上当作柴禾，也能取取暖。
两人忙忙活活，吃的，穿的，一些能用的上的，尽数往板车上收拾，用粗麻绳紧紧捆好，生怕落下半点东西。
“老张家里咋样了？”
刘猎户见赵老汉过来，连忙问道。
“成了，正收拾呢。”赵老汉指了指院里，说道：“还得靠你这驴子，拾掇一下给他们套上吧。”
刘猎户点点头，牵着驴子跟赵老汉一前一后，向老张家走去。
张向东用门板和柜板子将板车周边都钉上了，看见刘猎户，赶紧把手一拱，谢道：“刘叔，多谢你肯借驴！”
“谢啥，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刘猎户摆了摆手，往屋里瞅了眼，小声问道：“你娘能挪动不？要不我进去搭把手？”
“能，我爹刚给娘喂了口热水，精神头好点了。”
张向东说着，指了指自己正在修理的木板棚，叹道：“这一路风雪不知多少，我给娘将旁边围起来，能多少挡些风雪。”
刘猎户走近，看了看那木板棚，见张向东把木板钉的密密实实，边角还用破布塞了缝，忍不住点头赞道：
“你倒是想得周到，这棚子虽然简陋，总比露天强，对了……”
他说着，解下驴背上的一块毡子，递给张向东：“这里有个旧毡子，你铺在棚里，更挡风些，也好别冻着张婶子。”
张向东眼睛一亮，连连道谢，接过毡子往棚里一铺，果然厚实了不少，这下他娘能稍微再舒服一些了。
屋里，老张头正在给老张婆子裹棉袄，层层叠叠的给她穿在身上，连脚上都用破布裹了，倒是不用穿鞋，老张婆子一直躺着，穿鞋反倒是不利落了。
老张婆子看着老头子，眼角不停的流泪，嘴唇颤抖道：“锁……锁好门，万一，万一咱还能回来呢？”
故土难移，对于老百姓来说更是如此。
若不是生活所迫，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背井离乡，远赴千里之外，故而老张婆子心里仍然怀着一分念想，一分能够再次回到家乡的渴望。
老张喉咙发紧，应了声好，他知道，这一走，能不能回来难说的很，可总要心里揣个万一的念头。
不多时，院外传来了儿子的吆喝声：“爹，我把稻草也铺好了，冬梅去喊她家里人了，等着收拾好了一起走。”
老张头听了，应了一声，加快了给老太婆穿衣服的速度，心里想着亲家一家子。
他这亲家也是命苦，就剩了个老太太，住在他家隔壁，还有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儿子，是儿媳妇她大哥，现在也是个光棍汉。
按理来说黄冬梅找婆家很是费劲，但他们两家是邻居，他们张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儿子张向东又跟黄冬梅是青梅竹马，他们便松了口。
老张头把最后一根带子在老张婆子腰间系紧，扶着她慢慢坐起了身子，又给她戴上帽子，浑身上下都裹的严严实实。
“老婆子，你先靠着，我去看看向东。”
老张头轻轻将老张婆子靠在墙上，走了出去，见儿子正在收拾板车，沉声问道：“稻草铺完了？”
张向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嗯了一声：“铺好了爹，底下垫了两层，上面又盖了层旧棉被，娘躺着不硌的慌，也暖和，一会儿在上面再盖几层被子。”
“嗯，先别管这边了。”老张头往隔壁方向瞥了眼，吩咐道：“你岳母家还没收拾利索，去搭把手。”
张向东愣了下，随即点头道：“我这就去。”
张向东向隔壁跑去，见媳妇那憨傻的大哥正在发愣，便拉着他往屋里走去，一边说：“大刚哥，帮我搬东西，咱要搬家了！”
黄大刚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却认的张向东，咧嘴笑着跟他进了屋。
黄老太太正蹲着翻找包袱，见张向东进来，慌忙抹了把眼角，招呼道：“向东来了？我这老骨头不中用，翻点东西都费劲。”
张向东一眼瞥见地上堆着几件打补丁的衣裳，还有个豁口的瓦罐，心里难受了几分，叹道：“岳母，别捡这些了，能带的干粮和棉衣带上就行，多了板车也装不下。”
黄大刚在一旁拍着手，嘿嘿笑着说：“搬家，走！搬家咯！”
说着，就去拽墙角的破木柜子，被张向东急忙拦住了：“大刚哥，这个别带，沉的很，你把那个包袱拿上就可以了。”
黄大刚听话的捧起布包，像捧着宝贝似的抱在怀里，黄老太太见儿子这副模样，叹道：“里面装了点草药，也不多了，路上若有个头疼脑热，还能顶顶。”
张向东点点头，没多说话，帮着媳妇黄冬梅一起收拾东西。
不多时，院里传来黄冬梅的喊声：“向东，我找着爹留下的那把砍柴刀了！路上或许能用！”
张向东望去，见黄冬梅举着一把带着锈迹的砍柴刀，咧嘴笑了笑。
“这物件好，路上若是碰见不长眼的，咱一下子削了他！”
黄冬梅嘴角微勾，苦中作乐的将柴刀收了起来，几人冒着黑继续收拾东西。
黄大刚倒也听话，该帮忙搬的就搬，虽说有些不知他人疾苦，但也没有捣乱，不多时就已经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黄老太太锁上门，把钥匙塞进怀里，望着自家土坯房红了眼，喃喃道：“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啊……”
“岳母，走了！”张向东扛着东西，吆喝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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