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气氛,因欧阳晴接连收到的三道传讯而显得有些微妙。王冬青的平静与欧阳晴强自镇定的尴尬形成鲜明对比。就在欧阳晴轻咳一声,准备再说些什么以挽回些许宗门颜面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刻意拔高、带着几分官腔的通报声:
“白玉宫,司仙台执事,李清风李大人到——!”
声音拉得老长,透着一种在俗世官场上浸淫已久的拿腔作调。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袍袖上绣有流云仙鹤纹样的中年修士,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他面容白净,下颌微须,眼神开合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习惯性审视的意味。这便是白玉宫派驻在玄壤王朝——即王冬青目前所处这片地域的直属上级王朝——的最高世俗负责人,司仙台执事李清风。
白玉宫作为仙域公认的正统魁首,势力盘根错节,在世俗王朝中的影响力更是无远弗届。司仙台,便是白玉宫设立于各王朝、负责监察、引导乃至一定程度上管理凡俗与修仙界事务的机构。李清风作为一王朝的司仙台执事,虽然放在白玉宫内部只能算基层人员,但在这玄壤王朝及其周边地界,却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权势熏天,连王朝君主见了他都要礼敬三分。平日里,像招收弟子这种具体事务,根本无需他亲自出面,自有下面的人办理。
然而,今日不同。那灵气检测台传来的“甲上资质、灵液大圆满”信息,虽然因为宫内事务被延迟处理,但一旦呈报上去,还是引起了足够重视,这才派了他这位地位最高的本地执事前来,以示对潜在天才的“关怀”。
李清风一路行来,架子端得十足,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偏殿内略显朴素的陈设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当他目光最终落到站在中央、气度沉静如渊的王冬青身上时,脸上那副官威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无比和煦、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奉承笑容。
他快走几步,来到王冬青面前,竟是抢先微微躬身,拱手笑道:“哎呀呀,这位想必就是王冬青,王道友吧?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宇轩昂!在下白玉宫司仙台执事李清风,听闻道友天赋异禀,特来拜会!失敬,失敬!”
他话语里的热情几乎要满溢出来,姿态放得极低,与刚才进门时那副官派形成了剧烈反差。他门儿清得很,检测台的数据做不得假。万一眼前这位真是那种万年不遇的奇才,按照白玉宫的规矩和以往的例子,一旦入门,地位恐怕会如火箭般蹿升,直接成为内门核心弟子,甚至被某位长老乃至宫主看中收为亲传都未可知。到那时,对方的地位将是他这个外放执事仰望都难以企及的。现在不赶紧结个善缘,更待何时?若是换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被白玉宫执事如此礼遇奉承,恐怕早就如同三伏天喝下一杯冰镇大香蕉,从头爽到脚,对李清风乃至白玉宫好感度飙升,日后但凡有机会,随手提携一下,就够李清风受用不尽了。
王冬青是何等人物?前世在官场、商海沉浮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李清风这点前倨后恭、看人下菜碟的功夫,在他眼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他心中了然,却丝毫不点破。
他深知自己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这“绝世天才”的光环和神秘感,以及那份超乎年龄(表面年龄)的沉稳。言多必失,在彻底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势力分布前,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清高、不苟言笑和冷静,是最好的保护色,能极大增加容错率,为自己和家人在这个新世界扎根开拓打下最稳固的基础。
于是,面对李清风的热情,王冬青只是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如水,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李执事,有劳了。”
既不失礼,也不热络,完全符合一个孤高天才面对底层官僚时应有的态度。
李清风见状,心中非但不恼,反而更加笃定王冬青来历不凡、心性沉稳。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话语也更加周到:“王道友客气了!能为道友这般英才略尽绵力,是在下的荣幸。不知道友在此可还习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在这玄壤王朝境内,我白玉宫司仙台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王冬青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波澜不惊,心中更是高看几分。这份定力,绝非寻常散修能有。
欧阳晴在一旁看着李清风那副谄媚的样子,心中焦急万分。铸剑山庄本就是中立,依靠技术垄断维持地位,对于白玉宫的仙域正统领袖地位是远远不如,如今对方的话事人亲自到场,还如此放低姿态拉拢,万一王冬青被说动了……她不敢想后果。但她深知此时绝不能冒失插话,打断双方交谈只会显得铸剑山庄气量狭小,反而落了下乘。她只能强忍焦急,默默站在一旁,希望王冬青能记住铸剑山庄先来的情分,以及掌门即将亲至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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