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推开指挥室的金属门，冷风灌进来。他没停下，抬脚就往外走。
刚才风鸢带回的消息还在脑子里转。运输舰三个小时后到，对方用的不是联邦标志。这事儿不对劲，但眼下查不出内鬼，也不能乱动。
他得做点能确定的事。
脚下的路从水泥地变成碎石带，再往前就是辐射隔离区的警戒线。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照在铁丝网上。他拉开一截缺口，钻了过去。
这片地以前是废料倾倒场，土壤硬得像铁板，踩上去反光。现在不一样了。
离得老远就看见一片淡紫色。
那是花。
不是普通的花。叶子厚实，边缘泛着微蓝的光，根部扎进裂缝里，像活物一样慢慢往深处钻。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金属味也淡了。
汐柔蹲在一株半人高的植物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根系。她抬头时看见冯磊，站起身拍了下手上的土。
“你来了。”
“嗯。”冯磊走近，低头看那片刚开的花，“这就是你说的晶鳞草？”
“对。”汐柔抹了把额头的汗，“我们从深海裂谷带回来的，本来只打算试种一小片，结果它自己蔓延开了。”
她指了指旁边。
琳站在两米外，闭着眼，指尖有淡淡的蓝光在跳。地面微微震动，一道细缝裂开，嫩芽顶出来，三分钟不到就长成灌木，顶端开出一朵紫花。
“她在引导水脉能量。”汐柔说，“这些草靠吸收重金属活命，转化完之后排出稳定矿物，等于给土地‘排毒’。”
冯磊蹲下，伸手摸了摸叶片。触感凉，有点像金属镀膜，但又有弹性。
“真能住人？”
“三天。”汐柔点头，“只要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七十，辐射值就能降到安全线以下。到时候普通人进来不用穿防护服。”
冯磊站起来，环顾四周。
以前这里全是黑泥和废铁，风吹过来带着腥臭。现在居然有花香，虽然很淡，但确实是活的东西在呼吸。
“这是第一个。”他说。
“什么？”
“我说，这是第一个被我们救回来的地方。”冯磊看着那片正在扩展的紫色，“以后每个角落，都得这样。”
汐柔笑了下，没说话。
远处传来无人机的嗡鸣声。一架小型监测机飞过，喇叭里播报：“A-7区辐射强度由每小时8.3希沃特降至5.1希沃特，下降趋势持续中。”
冯磊听着，点点头。
“你们进度很快。”
“不是我们快。”汐柔指着琳，“是她找到了合适的能量频率。以前我们也试过种别的，根本活不了。这次不一样，水脉和植物的能量能接上。”
琳睁开眼，看了冯磊一眼，又低下头去。她手指还在动，地上又有新芽冒出来。
冯磊走了几步，踩在一块旧钢板上。板子下面原本是毒水坑，现在已经被植物根系封住了。他弯腰掀开一角，底下不再是黑色淤泥，而是浅灰色的结晶状物质。
“这些是排出来的重金属？”
“对。”汐柔走过来，“它们把铅、镉、钚都吃进去，代谢成无害的晶体。等量够了，还能回收当材料用。”
冯磊盯着那层灰白的渣。
他们以前捡破烂，就是为了这些金属。现在倒好，垃圾自己变成了资源。
“有意思。”他说，“打不过的时候修墙，修完墙种花。别人以为我们在苟，其实我们在扎根。”
汐柔笑出声：“你还挺会总结。”
“事实就是这样。”冯磊直起腰，“军事防御是防一时，生态修复才是长久之计。墙塌了能再建，地坏了就真没了。”
他回头看那片花海。
紫色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往远处推。有些地方还冒着轻微的白烟，那是植物释放的净化气体，在分解空气里的有害粒子。
“你说佐恩要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气得吐血？”
汐柔耸肩：“他大概觉得我们疯了，敌人马上杀过来，我们还在种花。”
“可花也是武器。”冯磊说，“它不杀人，但它能让更多人活下来。这才是最狠的反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琳没停手，一直在引导植物生长。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呼吸变重了，但没停下来。
冯磊注意到，走过去说：“别太拼。”
琳摇头：“还行。我能撑住。”
“她已经连续工作六个小时了。”汐柔说，“中间只喝了两口水。”
“值得吗？”冯磊问。
“值得。”琳看着地上的新芽，“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天是红的，水是黑的。大人说那种地一辈子都长不出东西。后来我们搬走了，但我一直记得那种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不想让你活下去。”
她顿了顿，手指微颤，又一道裂缝打开，新苗钻出。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能让地重新活过来。哪怕只是一小块，也是希望。”
冯磊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
几秒钟后，琳点点头，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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