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的手还搭在控制杆上，指节发白。虎口的血已经干了半截，黏在金属表面。他没擦，眼睛盯着天空那颗重新亮起的金属梭子。刚才那一波S型甩动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现在连抬手都像拖着铁链。
川音的警报还在响。
“左轮推进器损坏不可逆，冷却系统离线，建议停机检修。”
“莫要说了。”冯磊声音沙哑，“晓得咯，但不能停。”
他知道卫星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果然，三秒后，前端蓝光再次凝聚，比之前更粗，颜色更深。这不是单束，而是三道并行的光柱正在成形，交错排列，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网。
“三联重力束……来了。”他低声说。
头顶的压力还没散尽，空气都变得沉重。地面开始轻微震动，泥土裂开细缝。只要这三道光完全落下，川音就会被钉死原地，再无逃脱可能。
他试了下右腿，肌肉抽搐，反应慢了半拍。再来一次极限机动？不可能。身体已经到极限。
“只能等别人出手了。”他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看向高空。
风鸢一直在三百米上空盘旋。她早就盯住那颗金属梭子，翅膀收拢减少阻力，双眼锁定能量汇聚点。她知道这种武器一旦成型就切不了，必须在生成瞬间动手。
“冯哥！”她在通讯频道喊，“别动！我来切！”
话音落，双翼猛然展开，银灰色羽翼划破气流，俯冲而下。
她的速度极快，像一道撕裂空气的刀光。五十米高度时，她突然压低姿态，调整角度，将翼刃最薄的一侧对准第二道光束的中段——那里是能量流动最不稳定的位置。
第一道光束已经落地，形成固定压制点。第三道正在充能。中间这道，正处于连接状态，还未完全固化。
就是现在！
她借助下冲惯性，在千分之一秒内穿入两束之间的空隙。没有减速，没有犹豫，翼尖轻颤，精准切入光束中部。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热刀切进凝固的油脂。整道重力束剧烈震荡，光流分裂成两股，向左右两侧偏折。
冯磊在驾驶舱里看到这一幕，瞳孔猛缩。
“偏了？不，是被切开了！”
被切割的光束失去稳定结构，能量开始乱窜。左侧那股撞向第一道主轴，右侧那股直冲第三道充能通道。
“轰！”
空中爆出一团刺目蓝芒。三道重力束在交汇处发生排斥反应，彼此干扰，连锁崩溃。原本稳定的压制场瞬间瓦解，化作无数电弧四散飞溅，有的打在远处废墟上，炸出几个深坑。
佐恩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出，带着惊慌：“重力场失控了！快切断能源！别让反噬烧毁核心！”
指令刚下，轨道卫星前端光芒骤暗，三道光束彻底消散。天上的金属梭子微微晃动，控制系统出现短暂紊乱。
冯磊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他没动，只是抬头看着那片逐渐平静的天空。
“……成了？”
“重力信号中断。”川音报告，“暂时安全。但我建议莫要高兴太早，天上那个家伙，怕是还有招。”
冯磊没回话。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卫星还在轨，主体结构完好，刚才那一击只是让它吃了个亏，没伤到根本。
风鸢缓缓拉高高度，双翼微收，悬浮于半空。她的呼吸也不稳，刚才那一冲几乎耗尽体力。但她没休息，眼睛一直盯着那颗金属梭子。
“它在调整角度。”她说，“不是充能，像是要换模式。”
冯磊闭眼片刻，再睁时眼神清明。他低头看了眼火种母机的能量流。核心稳定，输出正常。虽然机体残破，但他还能打。
“那就等着。”他说，“只要它还敢下来，我们就敢打上去。”
风鸢在空中轻轻点头。她的翅膀边缘有些发烫，刚才切割重力束时承受了巨大能量冲击。现在还能飞，但不能再冲第二次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地面一片狼藉。刚才重力束落地的地方留下三条焦黑沟壑，泥土碳化，冒着青烟。川音停在战场边缘，尾部装甲变形严重，左轮推进器冒出黑烟，但主引擎还在运转。
冯磊的手重新搭回控制杆。他的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冷风吹得人发抖。但他坐得笔直。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佐恩不会善罢甘休，这种级别的武器不可能只用一种模式。刚才的三联重力束失败了，下一次会是什么？
激光雨？轨道炮？还是别的什么没见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他们撑住了。
刚才那一击，是风鸢用命换来的机会。如果她晚半秒，或者偏了一厘米，现在他们已经被压成铁饼。
而现在，他们还活着。
川音扫描上方：“未侦测到新的重力波动，但卫星姿态异常，疑似准备切换攻击协议。”
冯磊点头。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下控制台。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知道了，保持警戒”。
风鸢在空中画了个小圈，这是回应，表示她还在岗位。
两人一机，就这么守着这片废墟。一个在天上，两个在地面。谁也没动，谁也没松口气。
远处海面归于平静，只有几缕电弧偶尔闪现，那是重力束溃散后的残余能量。天空中的金属梭子静止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动，前端开始发出不同频率的光波。
不是蓝色了。
是淡紫色。
冯磊皱眉。这种颜色他没见过。
“川音，分析光谱。”
“正在处理……初步判断为非定向能量辐射，可能是探测波。”
“不是攻击？”
“不确定。但它在扫描我们。”
冯磊冷笑。原来是想先摸清底细再动手。
“那就别让它看清楚。”
他按下控制台右侧按钮，川音尾部残存的烟雾发射器启动，黑色浓烟迅速弥漫开来，遮住机体轮廓。
风鸢也配合地升高，利用云层阴影隐藏身形。
卫星的紫光扫过地面，几次穿过烟雾，但无法锁定清晰信号。
几秒后，紫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从天而降的光柱。
不是重力束，也不是激光。
是纯白色的能量光柱，直径约十米，正对着他们所在区域缓缓下降。
冯磊瞳孔一缩。
“不是压制，也不是切割……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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