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靠在驾驶舱座椅上，额角的纱布渗出一点血丝。他没去擦，手指还搭在控制台边缘。金属箱静静放在脚边，缝隙里那滴蓝色液体不再移动，像是睡着了。
他抬起手，轻点耳麦。
“风鸢，能听到吗？”
通讯器“滋”了一声，传来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
“听得很清楚。”风鸢的声音从高空落下，“五十个姐妹都在，翅膀热完了，等你一句话。”
冯磊嘴角动了一下。他调出雷达界面，东南方向三公里处有个小红点，贴着废墟地表爬行，轨迹歪歪扭扭，明显在躲扫描。
“三点钟方向，低空，目标一架侦察机。”他说，“别让它拍到东西。”
“明白！”
头顶天空传来一声清啸。风鸢双翼展开，银灰色羽毛在夜色中泛光。她抬手一挥，五十名翼族战士立刻变阵，分成三层梯队，像一把拉开的弓，朝目标方向压过去。
她们以前是散兵游勇，各自为战。有的靠猎杀废弃战机零件换资源，有的躲联邦巡逻队追捕。现在不一样了。她们有编号，有频道，头盔里能接收实时坐标。
这才是真正的空中部队。
“高度八十米，速度稳定。”风鸢盯着目视目标，瞳孔收缩，“是老型号F-9，装甲薄，机动差，就是飞得贼低。”
她按下通讯键：“全体注意，准备集火。三、二、一——开火！”
五十道能量光束同时喷射，在空中交织成网。光流划破夜幕，像一场倒灌的流星雨。
敌机驾驶员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它猛地拉高，尾部推进器刚亮起，就被一道光束击中引擎舱。机体剧烈晃动，冒出黑烟，接着第二波火力覆盖上来，整架飞机炸成一团火球，拖着残骸砸进一片废楼群。
地面传来喊声。
“打下来了！”
“我看见了！全是一条线的火力！”
“这哪是飞行队，这是天降神兵！”
冯磊没笑。他盯着雷达，确认没有第二架接近。刚才那一击干净利落，但不代表以后都这么轻松。联邦不会只派一架来试探。
他打开公共频道：“风鸢，汇报情况。”
“目标摧毁，无漏网数据外传。”风鸢在空中盘旋一圈，挥手示意编队收拢，“姐妹们状态良好，弹药剩余七成。”
“留十人轮值巡航，其余返航休整。”
“收到。”
十名翼族战士脱离主队，呈扇形散开，沿着基地外围低空飞行。剩下的开始返航，但队形依旧整齐，没人松懈。她们知道，这一仗不只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累赘，而是战力。
风鸢带队降落在临时停机区。她收起双翼，走到车旁，敲了敲驾驶舱玻璃。
冯磊按下按钮，车门滑开。
“下次他们若敢深入，”她站在门口，呼吸还有点急，“我会带她们打穿引擎舱，把飞行员拎出来问话。”
冯磊点头：“可以。但先让他们多来几架，摸清他们的调度规律。”
“你是想钓鱼？”
“不止是鱼。”他看着雷达屏幕，“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躲，还在忍。等他们放松，我们就一口气掀桌子。”
风鸢笑了下，转身要走。
“等等。”冯磊叫住她，“你们刚才那个楔形阵，是谁提的？”
“我。”她说，“但一开始乱得很。有人飞太高，有人跟不上节奏。练了三次才齐。”
“明天加训一次。我要你们能在三十秒内完成转向集火。”
“没问题。”她回头看他一眼，“你信我们？”
冯磊把手放在控制杆上：“我不信命，不信天，但我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们能飞，也能战。”
风鸢没再说话，只是举起手，敬了个简短的礼。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很稳。
冯磊重新闭上眼，脑子没停。刚才那波齐射确实漂亮，但暴露了一个问题——火力太集中，如果敌机分两批进来，第一批诱骗，第二批突袭，就会有空档。
他得改战术。
正想着，雷达“嘀”了一声。
新信号出现。
西北方向，两公里外，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不是飞机，也不是车辆，速度极慢，像是贴地爬行。
他睁开眼，坐直身体。
“川音。”他低声叫。
系统没有回应。
他忘了，现在这辆车已经不能随便叫名字了。动力核跃迁后，系统进入静默自检模式，暂时屏蔽非紧急指令。
他只能手动操作。
调出热成像，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小型机械体，外形接近蜘蛛，八条腿交替前进，背上有个天线状结构，正在微微摆动。
这不是联邦制式装备。
也不是拾荒者能搞到的东西。
他放大画面，发现那机械体的关节处有细微蓝光闪过——和金属箱里渗出的液体颜色一样。
冯磊猛地站起身。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箱子。
缝隙里的蓝色液体不见了。
地板上只留下一条细长的湿痕，从箱体一直延伸到车门下方，消失在黑暗中。
他弯腰摸了摸那痕迹，指尖沾上一点残留物。滑腻，温热，像是活的东西在爬。
通讯器突然响起。
“冯磊。”是风鸢的声音，“刚才我们返航时，看到地上有个小东西在动。像机器，又像虫子，没理它，踩了一脚就碎了。”
冯磊盯着手中的湿痕，声音压得很低：“下次看到，别踩。抓回来。”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来侦查的。”他说，“它是来找箱子的。”
外面风大了些。远处，十名巡逻的翼族战士在低空滑翔，身影剪在星空下。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命令已更新：发现异常移动物体，立即上报，不得擅自处理。
冯磊重新坐回驾驶位，手放在控制杆上。车外夜色浓重，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敌人。
至少不完全是。
那滴蓝色液体，从箱子里渗出来，一路爬到车门外，是为了出去——还是为了引什么东西进来？
他没关雷达。
屏幕上的红点还在动。缓慢，坚定，朝着基地中心移动。
越来越近。
车门下方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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