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从植物带刮过来，带着点湿气和草味，吹得那层灰黄的扬尘微微晃动。冯磊还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搭在操作键上，眼睛盯着战术平板。刚才那一波盲狙打得很准，三艘敌舰接连炸开，火光在尘雾里一闪一闪，像有人在布后面放炮仗。可他知道，这种安静撑不了多久。
果然，雷达波形猛地一跳。
不是单点闪烁，是成片的红点，密密麻麻地亮起来，像是夜市摊前突然通了电的灯牌。敌舰的火控系统没死透，反而在混乱中完成了应急切换，几艘歪斜漂浮的驱逐舰同步开启了主炮充能程序。能量束的锁定轨迹在屏幕上划出刺眼的绿线，直直照向他们所在的阵地。
“所有人趴下！准备硬抗！”
冯磊吼完这句话，自己也没动。他不能躲，至少现在不能。主控台的数据还在跳，他得看清楚哪几艘是真充能，哪几艘是假动作。可话音还没落，第一道能量束已经撕开空气，轰在之前石山震出的土坡上，整座废土堆当场汽化，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后颈发烫。
第二道、第三道紧跟着砸下来，落点更近了，一台来不及撤退的侦察机被直接命中，炸成一堆零件雨，金属碎片哗啦啦地砸在控制台顶棚上，叮当乱响。
就在这时候，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地震，是水在动。
汐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前方三米处的洼地边缘，双掌贴地，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她脸色有点白，呼吸急促，但眼神稳得很。地下渗出的污水、空气中残留的湿气，全被她抽了出来，像拉面条一样扯成一条条水线，飞速升空，在半空中凝结成冰。
第一面冰盾成型只用了两秒。
厚实，弧形，表面带着蜂窝状的纹路，正好挡在冯磊和主控台之间。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接续而上，连成一道弯曲的冰墙，把机械军团的几个集结点也罩了进去。
“轰！”
第四道能量束撞上冰盾，炸出一团白烟，冰面裂开蛛网似的缝，但没破。
第五道、第六道接连命中，火花四溅，融化的水顺着盾体流下，又被她迅速冻结补上。冰层在持续消耗，也在持续再生。
冯磊低头看了眼能源读数，又抬头扫了眼屏幕。五艘敌舰还在开火，炮口位置暴露得清清楚楚。有这层冰挡着，他们终于不用闭着眼打枪了。
“标记B-7、C-3、D-1、E-2、F-5，”他声音压低，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推进器喷口、能源管道、转向枢纽，优先级排序发出去。”
频道里很快回了一声“收到”。
几台躲在冰盾后的远程单元启动电磁炮，充能声嗡嗡响起。第一发打的是E-2的尾部反应堆，穿甲弹破空而出，精准扎进喷口，当场引发内部过载，整艘船猛地一抖，火光从舱底冒出来。第二发命中D-1的燃料阀，直接切断供能，舰体开始缓慢倾斜。第三发打偏了，擦过C-3的装甲板，但好在后续补了一发震荡弹，震断了它的主控线路。
敌舰的火力明显一顿。
原本密集的能量射击变得稀疏，有的甚至开始胡乱扫射，炮弹打到半空炸成烟花，连自己人都不敢靠近。
冯磊没下令追击，也没调人冲锋。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冰盾还能撑，但汐柔的状态已经到了临界点。她双手撑地，额角全是汗，嘴唇发干，指尖微微发抖，可那股水蓝色的光还在脉冲式地往外涌，维持着冰层的再生速度。
“再撑三十秒就行。”冯磊低声说，像是在给她打气，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远处，那层灰黄的扬尘还没散尽，混着冰盾蒸发的水汽，形成一片灰白相间的雾墙，把战场切成两半。一边是火光频闪、警报乱叫的敌舰编队，一边是沉默待命、蓄势待发的己方阵地。
冯磊的手指重新搭回操作键。
汐柔的指尖又亮起一道蓝光。
冰墙边缘，一滴融水缓缓滑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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