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试着坐起来,第一个感觉就是酸。
不是那种与人鏖战三百合之后筋骨舒泰的酸,是像被十八头蛮牛套着犁铧在他身上翻了三亩地之后才会有的、从骨髓缝里往外渗的酸。
他的腰像是被人从中间拆了龙骨,又重新用浆糊粘回去似的,每一节脊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那股酸胀从命门穴一路蔓延至尾闾,又从尾闾沿着脊柱两侧的筋肉往上爬,如同一队蚂蚁在他骨缝里安了家。
尹志平僵在半坐不坐的姿势上,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缓缓转过头,便看见月兰朵雅正侧躺在自己身旁,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在他胸口画着圈。那双湛蓝的眸子正用一种极无辜、极澄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眼神望着自己。
“哥哥,你醒了?”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糍粑。
尹志平看着她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散了架的惨状,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偏生又吐不出来。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秘境中与完颜守绪那一战,从破晓打到暴雨滂沱,又从暴雨滂沱杀到雨幕昏茫。
浑身上下被天蚕丝割了不知多少道口子,被碎铁片嵌了不知多少块铁屑,最后一剑劈开那昏君时,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口气硬撑着没倒下。
可那所有的伤,所有痛,所有的精疲力竭——统统不如此刻腰上这股酸胀来得刻骨铭心。
“月儿。”尹志平开口了,“你昨夜——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月兰朵雅眨了眨眼,那张明艳高鼻的脸上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
“也没做什么呀。”她将手指从他胸口移开,改而在自己发梢上绕了个圈,“就是——那孙大夫说了,哥哥你得了离魂症,须得以身引魂,才能将你的魂魄拽回来。我想着,光是寻常法子怕是不管用,便——便稍微用了那么一点点武功上的路数。”
“武功上的路数?”尹志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是——”月兰朵雅的声音低了几分,如同蚊蚋振翅,“我将冰火长春罡的刚劲与柔劲交替着使——哥哥你果然便醒了。”
尹志平只觉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他当然知道月兰朵雅是在救自己——那跨越时空的牵引之力,他在秘境中体会得清清楚楚。
若非他以寒冰掌自残颅脑,以无量神功强行镇压丹田,他早就在那木屋中彻底失控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月兰朵雅在这边用的力道,竟生猛到了这般地步。
这哪里是救他——这分明是将他当成了练功的沙包。
他的腰能撑到现在还没断,已是托了罗摩神功护体的福。
尹志平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将那多嘴的系统问候了好几遍。
难怪那女流氓系统非要塞给他第二层回春功——敢情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这一遭。
“月儿。”他睁开眼,极其严肃的说道,“下次你再要以身引魂,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月兰朵雅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明艳的脸上便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哥哥你这般——期待下次,是觉得我昨夜做得还不错?”
尹志平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他只得将锦被往脸上一蒙,闷闷地憋出两个字——“还行。”
月兰朵雅满意地笑了。
她把尹志平折腾得下不了床,自己反倒精神得很,当下便替他拢好被角,起身梳洗更衣。
这些时日,她假扮尹志平,早已将将军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文书、军务、乃至那副尹志平平日里亲自打理的公审台,桩桩件件都办得滴水不漏。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个将脸埋在锦被中的男人,湛蓝的眸子里漾开一圈淡淡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涟漪。
其实她昨夜那般拼命,并非全是为了救人。孙大夫说要以身引魂时,她便在心底暗暗盘算过——上回在客栈里,她假扮哥哥,被那白发妖女追着打,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疗伤时,哥哥却只是将她从浴桶中抱出来,替她擦干身子,便转身出了门。连一个多余的吻都没有。
这一回,她学乖了。她不再等哥哥主动,而是自己主动。她用上了碧儿教她的所有手段,用上了冰火长春罡的刚柔交替——反正哥哥昏迷着,既不会拒绝,也不会躲闪。
这法子虽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可她月兰朵雅行事向来如此——认准了,便绝不松手。
院中那几株老槐的叶子已落了大半。秋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香,那是从后院几株金桂上飘过来的,甜而不腻,如同被水洗过的蜂蜜。
月兰朵雅穿过回廊时,迎面撞见了焰玲珑。
焰玲珑今日换了一身丹红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墨绿色的丝绦,长发挽成高髻,簪着那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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