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送来的第一批特制陶瓮，在霜降前运抵济世堂总店。
沈清辞亲自验看。那陶瓮约半人高，胎体厚实，表面泛着青釉光泽，瓮口密封处嵌着铜环，环上刻有苏家独有的云纹标记。瓮内壁附着一层药石粉末，散发淡淡草木清气。
“苏家果然有些真本事。”她指尖轻触瓮壁，触感温润，“这药石配方，可分析出来了？”
随行的老药师摇头：“侧妃恕罪。这药石似是用十余种矿物与草药秘制而成，老朽只能辨出其中四五味，其余……实在难以破解。”
“无妨。”沈清辞神色平静，“既然合作，便不必事事窥探。只要药材能妥善保存，让出一成半市场，也值。”
她转身吩咐掌柜：“将所有珍稀药材移入陶瓮，按苏家给的温养之法处置。三日后重新上架，价格……上调两成。”
“上调？”掌柜迟疑，“如今竞争激烈，涨价恐会流失客源……”
“正因竞争，才要涨价。”
沈清辞眸光清冷，“济世堂卖的不是药材，是‘珍稀’。越贵，越显珍贵。且咱们有了苏家温养之法，药材品质更胜一筹，不愁无人问津。”
掌柜恍然，领命而去。
檀香低声道：“侧妃，苏家那边……真就让他们分走一成半市场？”
“暂时而已。”沈清辞望向院中落叶，“合作种植基地的选址，咱们定了吗？”
“定了三处。”
檀香展开地图，“京郊北山、西山，还有河间府一处山地。按契书，苏家出种子和技术，咱们出地和人力，利润五五分成。”
沈清辞指尖点在河间府位置：“这处离边境近，气候也与北瀚相似。告诉苏家，首批种植就选这里。”
她顿了顿：“另外，派人暗中查查，苏家与北瀚药材商的具体往来。那位联络人……手背有疤的，可查到了？”
“还在查。”檀香面露愧色，“此人行踪诡秘，每次出现都改换装束。唯一确定的是，他与苏家二爷苏文柏往来密切。”
“苏文柏……”沈清辞记下这个名字。
三日后，济世堂珍稀药材重新上架。
价格虽涨，却因储存得当、药性更纯，引得京中富户争购。苏家也依约派来两位药师，指导温养之法。表面看，合作顺利，两家共赢。
坤宁宫中，苏云昭听完拂雪禀报，神色平静。
“沈清辞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她轻抚腕间玉镯，“肯让出一成半市场，换苏家温养之法，这笔买卖，她不亏。”
拂雪低声道：“娘娘，苏家与北瀚药材商的往来，顾先生已查清了些眉目。那位药材商名唤‘拓跋宏’，自称北瀚商人，专做药材皮毛生意。但顾先生怀疑，此人实为北瀚细作。”
“证据呢？”
“暂时没有。”拂雪摇头，“但顾先生查到，拓跋宏与苏文柏的交易中，有一批药材……似是违禁之物。”
苏云昭眸光一凝：“违禁药材？”
“是。”
拂雪声音更低，“名为‘鬼面兰’，生于北瀚雪山绝壁，花汁有剧毒，可制迷魂散。此物在大靖明令禁止流通，但苏文柏账册上，却有三次进货记录。”
殿内一时寂静。
苏云昭起身，走到窗前。秋风吹得檐下宫灯摇曳，光影在她面上明灭不定。
许久，她缓缓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你让顾先生继续查，务必将交易时间、数量、经手人全部查清。另外……苏家其他人，可知情？”
“苏文远似是不知。”拂雪道，“账册是苏文柏私藏，藏在书房暗格。顾先生也是偶然发现。”
苏云昭闭目，指尖微微发颤。
苏家是她的母族，虽不算亲密，却也一荣俱荣。若苏文柏真走私违禁药材，一旦事发，必牵连苏家，甚至……牵连她这位皇后。
可若隐瞒不报，日后被沈清辞或他人揭发，后果更不堪设想。
“娘娘，”拂雪轻声道，“是否要提醒苏家……”
“不可。”苏云昭睁眼，眼中已恢复清明，“打草惊蛇，反让苏文柏销毁证据。况且……此事或许能成为一步棋。”
她转身，眸光深邃：“沈清辞如今与苏家合作，若得知苏家走私违禁药材，会如何做？”
拂雪一怔：“她定会趁机打击苏家，夺回市场。”
“不错。”苏云昭唇角微扬，“那本宫……便送她这个机会。”
三日后，一封匿名密信送到裕王府。
沈清辞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苏文柏私贩鬼面兰，证据在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
没有落款，字迹工整，似是用左手所写。
檀香脸色骤变：“侧妃，这……会不会是陷阱？”
沈清辞凝视那行字，许久不语。
鬼面兰……她听说过。北瀚奇毒，少量可致幻，过量则毙命。大靖严禁此物，苏文柏竟敢私贩？
若此事为真，确是打击苏家的绝佳机会。不仅能夺回市场，还能卖皇后一个人情——毕竟皇后与苏家关系微妙，或许正想借刀杀人。
可若这是皇后设的局呢？诱她出手，再反咬她诬陷？
“檀香，”沈清辞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苗窜起，“派人去查。若真有证据……咱们便‘偶然’发现，呈报朝廷。”
“那合作……”
“合作照旧。”沈清辞眸光冷冽，“在证据确凿前，一切如常。”
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思量翻涌。
这封信来得蹊跷。是谁在暗中推动？皇后？还是……另有其人？
无论谁是执棋者，她沈清辞，绝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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