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墨汁,漫过莽苍群山。
铁褚盘膝坐在一块被风雨磨得发亮的巨岩上,周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每一寸肌肤下都藏着炸山裂石般的蛮力。他不修灵力,不练金丹,只以肉身硬撼天地,是这修行界里最不起眼、也最不要命的体修。
多年前那场兽潮与乱流之后,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漂流过多少山川,换过多少地界。身边没了那个瘦弱却坚韧的尤里,也没了那个安安静静辨灵草的小美,只剩一柄锈迹斑斑、却被他养出凶气的阔背刀,和一身打不死、拖不垮、越挫越猛的硬骨头。
夜风渐深,鼾声渐起。
这座铁塔般的汉子,竟就这么坐着,沉沉入梦。
梦里没有通天修为,没有锦衣玉食,没有高高在上的宗门与荣耀。
只有少年时的尤里,和永远打不完、赢不了、却越打越痛快的架。
画面一翻,时光倒回。
那时的尤里还只是个刚入修行道的炼气小修,灵力弱得像风中残烛,身子单薄,一推就晃,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股谁都捏不碎的韧劲。
而铁褚,已是个敢跟妖兽硬碰硬的愣头体修。
两人第一次搭伙,就撞在了硬茬上——黑风岭一处断崖下,盘踞着一头快要筑基的赤纹豹。
那时他们穷得叮当响,只为豹胆能换几块灵石,够买半个月的灵米。
“尤里,躲我身后!”
铁褚一声吼,震得树叶簌簌落,提着那柄比人还宽的锈刀就冲了上去。
赤纹豹一爪扫来,劲风裂衣。
铁褚不闪不避,左臂硬吃一爪,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粗布衣衫。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反倒被激得双目赤红,大吼一声,刀身横抡,砸在豹腰上。
“痛快!”
尤里在后方急得手心冒汗,掐着最粗浅的静心诀,把仅有的一丝灵力拼命往铁褚身上送。那点力量微乎其微,聊胜于无,却像一根细弱却不断的线,把两人拴在同一条生死线上。
第一战,败。
铁褚被豹尾抽飞,撞在石壁上,咳出一口血。
尤里扑过去扶他,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
“走,打不过。”尤里低声劝。
铁褚抹了把嘴角血,咧嘴一笑,牙上都沾着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屁的打不过。只是没打够。”
歇了半宿,两人又去。
这一次,铁褚换了打法,不硬拼,只磨。
他仗着皮糙肉厚,挨一下,还一刀,再挨一下,再还一刀。
尤里则在旁边扔石子、引注意力、掐诀绕妖,能帮一点是一点。
赤纹豹被惹得狂性大发,吼声震彻山谷。
铁褚被拍得浑身是伤,每一步踏出都带着血痕,却越打越凶,越挫越狂。
“再来!”
“再来!!”
每一次倒下,他都像一座山重新撑起。
每一次被碾压,他都吼出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尤里在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也被那股疯劲点燃。
他明明打不赢,明明灵力微薄,明明下一秒就可能丧命,却也跟着铁褚一起死战不退。
不是不怕死。
是认输,比死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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