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流言蜚语,传播速度比车间里烧红的铁水流得还快。
许大茂昨天在食堂那点破事,仅仅一夜之间,就发酵成全厂最新的笑料。
“哎,听说了吗?放映科那许大茂,想学何副主任,也去后勤要肉呢!”
“可不是嘛!听说被仓库老王头指着鼻子给骂出来,说他算哪根葱!”
“这算啥?我听食堂的人说,他贼心不死,又跑去食堂后厨打听猪肉的来路,结果让刘岚给堵了!那唾沫星子,当着几百人的面,把他从头喷到脚,骂得他连饭盒都没敢拿,灰溜溜地跑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那小子平时眼睛长头顶上,这回可栽了个大跟头!”
“......”
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
不管细节如何添油加醋,核心思想就一个:许大茂,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想跟何雨柱斗,结果被人当众扒了裤子。
这天一早,许大茂来上班。
从厂门口到放映科办公室,短短几百米的路,他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路上。
但凡有人的地方,他都能感觉到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原先还在高声说笑的工人们,一看见他,声音就立刻压低,变成窃窃私语。
眼神瞟过来,嘴角憋着笑,想看又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那一道道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他脊梁骨又麻又疼。
许大茂梗着脖子,目不斜视。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可耳朵却烧得厉害。
好不容易挪进放映科的办公室。
门一推开。
里面正凑在一起嘀咕的几个同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轰”地一下散开。
一个埋头擦桌子,一个假装看报纸。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分明是憋笑憋得太辛苦。
“咳咳。”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没人理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滑稽又压抑的气氛。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扔进炼钢炉,火辣辣地疼。
一个平时跟他还算说得上话的同事,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大茂,吃早饭没?食堂今儿的包子不错。”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噗嗤”声。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食堂!
又是食堂!
他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抓起一块擦镜头的绒布,对着冰冷的放映机胡乱擦拭着,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他爹许富贵的责怪,刘岚那泼妇般的叫骂,还有工人们毫不掩饰的嘲笑……
这些声音和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何雨柱就能被所有人捧着,众星捧月,自己就得沦为全厂的笑柄?
猪肉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傻柱和那个老狐狸李怀德,把屁股擦得太干净,他连根毛都抓不着。
再想硬碰硬,那就是上赶着把另一边脸伸过去,求人再给一巴掌。
许大茂的眼神失焦,无意落在窗外。
恰在此时,他看见何雨柱正跟几个食堂的伙计,从楼下经过。
何雨柱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几个人哈哈大笑。
一个老师傅还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副春风得意、游刃有余的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进许大茂的眼睛里。
疼!
钻心地疼!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
厂里动不了你,我回院里动你!
对!
院里!
你何雨柱不是有钱吗?
不是能耐吗?
又是豪华装修还安了马桶,又是变戏法一样弄来三千斤猪肉!
这些事,光靠你一个副主任那点死工资,可能吗?
绝对不可能!
你一定有别的来钱道儿!
而且是见不得光的道儿!
投机倒把!
对,一定是投机倒把!
只要我能抓住你这根尾巴……
许大茂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的光芒。
他决定了。
从今天起,他就当何雨柱的影子!
白天在厂里,晚上回院里,好好盯着他!
他就不信,这孙子能滴水不漏,一点马脚都不露出来!
…………
后勤办公室里。
李怀德翘着二郎腿,脚尖一下下地点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他吐个烟圈,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看何雨柱。
何雨柱正拿着个本子,记录着这个月的食材耗用,头也没抬。
“柱子,行啊你。”
李怀德终于憋不住,开了腔。
何雨柱的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怎么了李哥?”
“还跟我装糊涂?”
李怀德把烟灰往茶缸里一弹,乐道:“许大茂那孙子,现在在厂里可算出名了,走到哪儿屁股后面都跟着一串笑声。”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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