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香槟气泡还在记忆里上浮，辛辣的酒精暖意在血管里流窜。林曦记得自己好像多喝了几杯，为了剧中那个终于杀青的、聪明果敢的自己，也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需要酒精暂时麻痹的、深埋心底的不安。
再睁开眼时，视线模糊晃动，身体陷在一种熟悉的、微凉的坚实怀抱里。皮革和某种非自然的洁净气息混着极淡的酒气，涌入鼻腔。她正被横抱着移动。
“醒了？”冰冷的唇瓣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声音低沉，是属于维萨罗斯的独特质感，此刻因压低了而显得格外贴近，几乎像直接摩擦在神经上。
林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酒精让她反应迟钝，本能地朝热源更深处依偎过去，脸颊蹭了蹭他胸口冰凉的衣料。一种全然的、被掌控的安心感包裹着她，那是“丈夫”的怀抱，是“家”的方向。
“这就到家了。”他轻声说，伴随着电子锁解开时轻微的“嘀”声，门开了又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被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意识浮沉间，她感觉到微凉的、滑腻的触感——不是他的手——如同有生命的阴影触须，灵巧地拂开她颊边汗湿的碎发，然后探向她的衣扣。一颗，两颗……外套被褪下，沾着酒气的衣物被无形之物卷走，换上柔软干爽的丝质睡衣。整个过程流畅、安静、带着一种非人的精确和不容置疑的体贴。
她像个人偶般被妥帖安顿好，陷进枕头里。酒精和这种被全方位照料的感觉让她昏昏欲睡，格外乖顺。
维萨罗斯立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呼吸逐渐平稳、脸颊嫣红、毫无防备蜷缩着的“妻子”。黑暗中，他纯黑的眼眸里，那点银芒不受控制地流转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她全然依赖的姿态，醉酒后不加掩饰的柔软，像最甜美的毒药，诱使他俯身。
冰冷的唇落在她的额头，鼻尖，最后是微微张开的、带着酒意的唇瓣。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但她的唇如此温暖柔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应了一下，仿佛一朵花在夜色中悄然舒展花瓣。
这一点细微的回应，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维萨罗斯眸色骤然转深，那点银芒几乎要燃烧起来。背后的阴影无声沸腾、蠕动、扩张，无数细密的、肉眼难辨的黑暗触须在空气中兴奋地颤抖，仿佛随时要脱离束缚，将床上的人彻底缠绕、吞没，烙下更深的印记。
就在他的吻即将加深，阴影触须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瞬——
原本闭着眼、仿佛陷入深眠的林曦，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没有醉意，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淬了冰的、锐利清醒的寒光。
与此同时，她腰肢发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和力量，瞬间扭转了上下态势！天旋地转，她已翻身跨坐到他腰腹之上，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通体流淌着暗银色光泽的短刀——冰冷的刀锋，精准无误地压在了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之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超出了“醉酒妻子”和“体贴丈夫”的剧本。
维萨罗斯所有的动作僵住，背后沸腾的阴影瞬间凝固。他躺在那里，纯黑的眼眸静静看向上方的林曦，里面翻涌的银芒缓缓平息，恢复到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威胁的波动。
“我承认，”林曦开口，声音因之前的假寐和此刻的紧绷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虚假的冷冽，“你这个boss，很有趣。”
她手腕微微用力，银色的刀锋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但没有流血——他的“皮肤”似乎并非寻常血肉。
“你完全模拟了现实世界，”她继续，目光如刀，刮过他俊美非人的脸庞，扫过这间充满两人“回忆”的卧室，“甚至模拟了‘爱’和‘婚姻’。篡改记忆，植入情感，制造逻辑闭环……很完美。差点就真的骗过去了。”
维萨罗斯任由刀锋抵着，只是极轻微地偏了偏头，似乎对她的评价感到一丝……趣味？他开口，声音平稳依旧，仿佛颈侧的利器不存在：
“这次发现的很快，”他陈述，银眸里倒映着她紧绷而锐利的脸，“只用了四天。”
**四天。**
这个确切的数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林曦脑中最后一道封锁。
不是“结婚很久”，不是模糊的时间感。是精确的、属于副本进度的计时。
她心脏重重一沉，又涌起一股近乎战栗的证实感。果然！和她猜的一样！这里的一切，父母、生活、甚至这份“婚姻”，都是假的！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精致的牢笼！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压低声线，质问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被玩弄的耻辱，“我的记忆……到底哪些是真的？！” 那些关于恐怖副本的片段，那些面对非人存在的兴奋与战栗，那些属于“林曦”本身的、未被篡改的认知……还有多少是真实的？
维萨罗斯静静地注视着她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他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一个答案，或许是一个新的问题。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以两人为中心，整个卧室、不，是整个“世界”，开始剧烈震颤，随即无声地崩塌、消散。
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家具分解成像素般的灰烬，窗外虚假的夜景碎裂成一片片剥落的黑暗。连她身下柔软的床铺，都在迅速失去实体。
唯有她手中银色的刀，和他颈间冰凉的触感，还真实存在着。
林曦咬紧牙关，在急速崩解的世界里死死盯着他。
维萨罗斯看着她，在那张非人的俊美面容上，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遗憾，又似期待的神情。然后，他缓缓地，用口型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没有声音发出，但林曦清晰地“听”懂了——
**“林曦，下周目见。”**
下一秒，绝对的黑暗与失重感吞噬了一切。
银色短刀从她手中消散，维萨罗斯的身影也化为虚无。
所有虚假的温暖、记忆、触感、光影……全部归于寂灭。
只有那句“下周目见”，如同诅咒，又如同邀请，回荡在她坠入虚无的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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