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内，死寂。
张豪那句“杀尽来犯之敌，护我同胞周全”，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砸进在场每个唐门人的心里。
那股蛮横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赤诚。
拳头硬，心更烫！
刚刚还气得发抖，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唐门长老唐炼，此刻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一张老脸青白交加。
他想再骂一句“竖子狂妄”。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人家实力能碾死他，却没下杀手。
人家明明能掀桌子，最后却俯身拜山。
人家求的，不是钱，不是名，更不是唐门的绝技。
人家，只是想去杀东洋鬼子。
他唐炼要是再揪着什么狗屁“规矩”不放，那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其余几位唐门宿老，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场中。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高手如过江之鲫。
可像张豪这样的人……
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高手”二字能形容的了。
这是一个纯粹的，为了一个目标，可以碾碎一切，也愿意放下一切的……怪物！
而那个倾尽家财的赵老板，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唰”地一下就决了堤。
他见过太多推诿，太多算计。
他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如此滚烫的一颗心！
他想冲上去说点什么，却又怕打扰了这近乎神圣的一刻，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一个人身上。
唐门门长，唐炳文。
这位执掌唐门数十载，心性坚韧如铁的老人，此刻，那只仅剩的独眼里，正翻涌着风暴。
情报网传回来的信息，正在他脑中疯狂地与眼前这个年轻人重合。
川西峡谷，吴曼、段友德，两个凶名赫赫的全性元老，被此人当场打爆，尸骨无存！
全性代掌门高艮，携“百鬼夜行阵图”围攻，被此人一拳清场，狼狈败退！
情报说，他用的，是至阳至刚的横练路数，霸道绝伦，一力破万法。
唐炳文原本只信七分。
可就在刚才，唐炼的“飞星针”，那足以让任何横练高手殒命的淬毒绝技，在此人面前，连让他衣角晃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唐炳文现在信了，十二分！
这哪里是什么横练功夫！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他再联想到这次刺杀忍头的行动。
唐门内部推演了无数次。
最好的结果，是成功。
代价，是十位顶尖好手，至少折损七人以上，甚至……全军覆没。
成功率，不足三成。
这是用命去填！
可现在，一个巨大的变数，一个足以将那不足三成的成功率，强行拉到五成，甚至更高的变数，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了他面前！
唐炳文之前拒绝，说规矩，甚至默许唐炼出手，为的就是看清这个变数。
他怕张豪是别有用心的棋子。
他更怕，张豪是另一头更难对付的“忍头”，来唐门是为了窃取丹噬。
可结果呢？
对方用最蛮横的姿态，证明了自己有掀翻棋盘的实力。
又用最谦卑的姿态，剖开了自己那颗只想杀敌报国的心。
力量，心性，目标。
三者归一。
唐炳文看着张豪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看了足足十秒。
他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没有贪婪，没有算计，没有虚伪。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要将侵略者从这片土地上彻底燃尽的决绝！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时，看到那些被倭寇残害的同胞时，心中燃起的那团火。
和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火，一模一样。
这团火，唐门有。
但不够旺。
唐门的火，是藏在黑暗里的，是淬在毒药里的，是隐忍的，是等待时机一击毙命的。
而张豪的火，是太阳！
是直接悬在天上，要将一切阴霾都焚烧殆尽的，煌煌大日！
唐门，需要这团火！
想到这里，唐炳文那张常年紧绷，如同石刻的脸上，线条竟缓缓柔和下来。
他那只独眼中的审慎与警惕，慢慢褪去。
最终，他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极淡，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
这丝笑意，如春风过境，瞬间吹散了满堂的肃杀。
唐炳文缓缓站直了身体，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门长，更像是一个看到了自家争气后辈的欣慰长者。
他没有先回应张豪，而是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哭成泪人，却又不敢出声的赵老板。
“赵老板。”
他的声音，不再沉重，反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赵老板浑身一激灵，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躬身道：“门长，您……您吩咐。”
唐炳文伸出那只枯瘦，却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张豪那比常人大腿还粗壮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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