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的光与夕阳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日光。两只光的颜色叠在一处，将整个房间照得暖暖的。
李莲花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有点红。
那红里是一种被什么击中了心口的、来不及躲闪的动容。像被夕阳染上去的，又像是从里面慢慢透出来的。
“穆凌尘。”他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一字一字地叫。
“嗯。”
“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又像是词太多，一时不知该选哪个。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穆凌尘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总能不动声色地撩拨我。”李莲花终于说出口，声音低下来，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让我以为已经爱到了骨子里，不会再有更多了，可你又给我另一种感受。你就是这样，让我一点一点地陷进去，陷到想把你整个人都毁掉。”
他说完，快步走过来，一把将穆凌尘拉进怀里。
吻落下来的时候，穆凌尘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床架。李莲花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脑，隔在木头和头骨之间，指节微微弯着，护着他不会撞疼。
吻得很深，也很缠缠绵。
不是急风骤雨的那种，是缓慢的、沉甸甸的，像是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一点一点渡过去。李莲花的呼吸很重，鼻息拂在穆凌尘的脸颊上，带着他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药香。穆凌尘的指尖攀上他的肩头，攥着他肩上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窗台上的兰花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夕阳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那线很直，像是有人拿尺子比着画的，从门缝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将整个空间分成明暗两半。
穆凌尘在换气的间隙偏过头，声音有些哑：“等等……我先去师尊那里说一下……咱们回来了。”
李莲花没有立刻放开他。
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垫在穆凌尘的颈侧，整张脸都埋进了那个微凉的颈窝里。他的喘息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穆凌尘没有动。他安静地让李莲花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他的后脑上，指尖穿过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像是在安抚什么受了惊的小动物。
过了几息，李莲花的气息终于稳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闷闷的，从穆凌尘颈侧传出来：“等你回来。”
四个字说得很轻，却重得像是一生的承诺。
穆凌尘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子。他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又将袖口的褶皱抚平，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
“相夷。”他的声音清冽，像山间流过的泉水，“我去回禀师尊。你把咱们买的糕点拿出来，我给他老人家带过去。”
李莲花摸出怀中的储物袋，不忘抱怨：“这回怎么知道找我要了？不是可以直接拿吗？”
穆凌尘接过糕点，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下：“那不是要给你惊喜吗？怎么，不喜欢？好吧，我这就帮你收起来。”
李莲花连忙按住他的动作：“没说不喜欢。快去忙你的。”
“好。在家乖乖等我回来，不要出院门。”穆凌尘说完，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莲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穆凌尘的师尊玄玉真尊住在浩渺宗灵气最浓郁的苍梧山最高峰。他门下的弟子们也分布在这座山的各处峰顶，其中他最宠爱的那个小徒弟，另有一座山峰紧挨在他所居之侧，两峰相距极近。
浩渺宗建宗三百万年，一代代积累下来的灵脉汇聚于此，将整座苍梧山滋养得草木葱茏、灵气氤氲。山间的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凝成液态的灵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古木之间，随风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穆凌尘身形微动，一步便跨至半空，转眼已立在了师尊仙府的门外。还未踏入，他便已感知到了那股气息。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圣人境修士的、自然而然的底蕴，如同山岳横亘于前，无需抬头仰望，便知它就在那里。那种感觉很奇妙，不带压迫，也无威慑，只是无声地传递着一种确认：这里有一个人，他很强大，他很安稳，他正在等你。
他在仙府门口站定。
仙府的门由一整块天然玉石雕刻而成，门边的石壁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那是玄玉真尊成圣时天道降下的圣痕，寻常修士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仙府内有一处宽敞的庭院，院中养着几只仙鹤，池塘里游着锦鲤。穿过庭院，再登上千层台阶，才能到达大殿。
穆凌尘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袖口和领口都抚得平平整整，然后伸手叩了叩大殿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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