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的空气,仿佛也感染了外界的死寂,沉滞得如同胶水。
窗外是那片令人窒息的、被无形之手梳理过的“平静”,窗内则是三人压抑的喘息和心头不断堆积的沉重。
顾夜宸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幅全球能量流向图依旧在无声地演绎着末日的序曲,灰色的洪流坚定不移地汇向“心渊”深处。
苏棠蜷缩在床头柜角落,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脚踝上那副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颜色也更深沉了几分的脚镣,小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林晚靠墙坐着,闭目调息,试图平复灵魂深处因接触冥灵古城意志而残留的刺痛与冰寒,但体内那融合了“畏”之本源的力量,却像预感到了什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如同即将沸腾的水。
就在这片压抑得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寂静中——
“滋啦——!!!”
一阵极其刺耳、毫无预兆的电流噪音,如同垂死者的嘶鸣,猛地从房间角落炸响!
那台被他们当作摆设、蒙着厚厚灰尘、连电源线都只是随意搭在墙边插座上的老旧显像管电视机,屏幕竟然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接任何信号源,屏幕上只有翻滚扭曲的、黑白相间的雪花点,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怎么回事?!”顾夜宸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上。
林晚也瞬间睁开了眼睛,体内躁动的力量让她对这次异常格外敏感。
下一秒,翻滚的雪花点猛地一滞,画面变得极其模糊、不稳定,仿佛信号随时会中断。在无数跳跃的噪点和扭曲的线条中,一张人脸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是陈伯!(或者说,是那个一直以“收藏家”身份与他们联系的神秘人)
但他的样子,与林晚记忆中那个在监狱图书馆里看似普通、眼神却深邃的老人截然不同。
画面中的他,脸庞极度消瘦、憔悴,眼窝深陷,布满了浓重的黑眼圈,仿佛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消耗和折磨。
他的头发凌乱,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背景一片漆黑,只有他脸部的特写,在雪花和干扰中艰难地维持着。
“……听……着……”陈伯的声音透过滋啦作响的杂音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从极遥远的地狱边缘挤出来,“……时间……不多了……”
他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最后关头孤注一掷的急迫。
“……云歌……她……并非……完全失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林晚和顾夜宸耳边炸响!并非完全失控?那个在“心渊”之中,周身缠绕着冰冷虚无能量,脚下是无数被漂白意识体,宣告着“永恒安宁终点”的顾云歌,并非完全失控?
“……她在利用……仪式……”陈伯的声音更加虚弱,画面剧烈抖动,“……寻求……某种……平衡……”
平衡?在灭世的“净世”仪式中寻求平衡?
“……苏棠……是关键……”陈伯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蜷缩的苏棠身上,“……也是……唯一的……变数……”
苏棠是变数?这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苏棠这个被制造出来的“希望之花”,其成长脱离了归墟教的完全掌控。
陈伯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画面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色斑块,仿佛信号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吞噬。
“……找到……顾峰……”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两个字,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希冀?
“他……知道……更……”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仿佛内部的元件爆裂!电视屏幕猛地一黑,所有的图像和声音瞬间消失。紧接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电视机外壳的散热孔里飘出了一缕刺鼻的青烟。
它彻底报废了。陈伯用某种未知的方式,强行突破了归墟教的封锁,送来了这最后的、也是代价巨大的讯息,然后通道便被无情地掐断。
安全屋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只有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联系并非幻觉。
“非完全失控……寻求平衡……”顾夜宸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组,脸上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冲击。
这与他亲眼所见的、那个如同虚无化身的妹妹形象产生了剧烈的矛盾!陈伯是在试图安慰他?还是……其中真的有他们尚未知晓的隐情?
而“找到顾峰”……父亲可能还活着!这个消息带来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关于顾云歌的信息。
父亲失踪多年,一直是他心头无法愈合的伤口和沉重的负担。
此刻,这伤口被猛地揭开,注入了一丝带着巨大不确定性的希望,让他心绪翻腾,难以平静。
林晚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着。她努力消化着“平衡”与“变数”的含义,试图将其与之前的线索串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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