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听完，沉默着把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叹了口气：“这哪是手伸得随意，是心歪了。供销社的秤杆子，那头挑的是国家的规矩，这头挑的是咱老百姓的口粮，哪能由着她随便糊弄。”
“谁知道呢，算了，以后注意点儿。”钱多多低着头继续忙活。
过了几天，钱满满回来的时候，钱多多竟然从钱满满嘴里听到了后续。
“娘，多多，我前两天碰到个事儿，你说说咋有人坏成这样。”钱满满揉了揉虎墩的脑袋。
“啥事儿啊？”张秀兰好奇的问道。
“还是我婆婆说的，就供销社卖糕点的那售货员，被通报批评了，说是缺斤短两，也不知道咱家以前在那儿买没买过东西。”钱满满嗑着瓜子随意聊着。
张秀兰和钱多多对视一眼，突然笑出了声，“姐，这事儿前两天我才经历过，你就给我带后续了。”
“你经历啥了？”钱满满疑惑的问道。
钱多多就巴巴的把之前缺斤短两被自己发现的事说了出来。
“这不是巧了嘛，这小姑娘是真一点都不听劝呀。”钱满满把瓜子皮吐进簸箕。
“我婆婆说，那售货员是被人举报了。”
“照她这么整，可不得举报她，谁家拿点票挣点钱容易啊。”张秀兰也嗑着瓜子说道。
旁边李悦抱着虎墩也听得津津有味。
“听说有人买桃酥，她秤上看着够数，背地里偷偷换了包碎的，正好被后面排队的大爷瞅见了。”
“这大爷的眼也挺尖的。”钱多多想了想柜台的高度，笑眯眯的说道。
“可不是嘛，那大爷年轻时在粮站干过，眼睛毒得很，当场就把秤盘掀了，闹到供销社主任那儿去。”说完钱满满还学着动作比划了一下。
张秀兰突然站起身，冲回屋里拿了一包红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多红糖渣。
“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去他那儿买红糖，你看给我放了这么多红糖渣，也怪我当时不小心。”张秀兰看着桌上的红糖碎叹了口气。
虎墩目不转睛的看着红糖，“奶奶，糖。”
张秀兰揉了揉虎墩的手，捏了一小点儿喂到嘴里，“吃点儿吧，就这点儿啊，不能多了。”
说完就赶紧把袋子合到一起收了起来，这红糖可是好东西，不能随便吃。
“都是他自作自受，怪得了谁？现在通报贴在供销社门口，谁路过都得瞅两眼。我昨天去打酱油，看见她站柜台里，头埋得快碰到秤盘了，以前那股子横劲儿全没了。”
几个大人聊得起劲儿，钱多多一低头就看到了虎墩睁着眼睛看着几个人，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虎墩，”钱多多摸摸他的小脑袋，“记住啊，以后不管买什么东西，自己心里得有个数，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是自己的，一分也不能多拿；是自己的，一分也不能少要。”
虎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的，小姑姑。”
转眼间剩下半个多月就过去了，钱多多一回神儿，行李都收拾好了，车票也买好了。
“感觉时间好快呀。”钱多多感慨的说道。
“可不是嘛，一晃眼你们都这么大了。”张秀兰坐在门口附和道。
临走前一晚，张秀兰摸黑起来，在灶间忙活了半天。
天没亮，钱多多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扎实的甜香。
她起身走到厨房，看见母亲正把最后一锅贴饼子从锅里捡出来，晾在盖帘上。
旁边的布口袋里，已经装好了鼓鼓囊囊的干粮。
“娘，起这么早干啥，路上买点吃的就行。”
“路上买的能有啥好东西，还是自家做的好。”张秀兰头也没抬的说道。
钱多多洗漱完以后赶紧进来，帮张秀兰收拾着灶台，结果才两下就被推了出去，“把你东西拿好放堂屋，一会儿你爹送你去。”
清晨，钱满满和李悦都来了，虎墩还没睡醒，趴在父亲肩上迷迷糊糊。
张秀兰把行李一遍遍检查，嘴里念叨着：“衣服在底下，干粮在边上，车票和钱分开放，贴身那个口袋的扣子我重新缝过了，紧实……”
“多多，你大哥出车还没回来，临走前交代我的，这些你拿好。”李悦都没等钱多多说话，直接把钱票放进了兜里。
钱多多想把钱票放回去，结果却发现李月已经退得老远，伸手够不到了。
“大嫂，替我谢谢大哥。”钱多多声音有点哑。
“一家人，说啥谢。”李悦摆摆手，把肩上快滑下来的虎墩往上托了托。
虎墩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动了动，又沉沉睡去。
张秀兰已经把最后一个包袱检查完，系紧了口。
“爹，我好了。”钱多多轻声说。
钱铁柱点了点头，一把手把行李捞到了牛车上，“上来吧。”
钱多多和钱满满坐到上边，顺手扶了扶行李，然后让李悦抱着虎墩也上来了。
牛车行动的时候，天色还是青灰的，只是远处天际有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整条路上倒也不是静悄悄的，有一些早起的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看到这趟牛车，也都笑着给钱多多摆手。
到了火车站，钱铁柱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这两年就这趟火车来的次数多，手脚麻利的帮着钱多多找到了座位，把行李放了上去。
这个时候虎墩儿也终于是醒了，揉着眼睛，看着小姑姑，奶声奶气地说：“小姑姑，早点回来。”
“哎，虎墩乖，在家听奶奶、爹娘的话。”钱多多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天色这会也亮了些，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钱铁柱算了算时间，赶紧提醒钱多多，“赶紧上车吧，快到时间了。”
“嗯，那你们回去也小心点。”钱多多点点头说道。
火车是绿皮的，车厢连接处冒着白色的蒸汽。
回到自己座位坐好的时候，钱多多已是满头汗。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月台上流动的人潮，探出头，冲着窗外的钱铁柱挥挥手。
汽笛长鸣，车身猛地一动，缓缓开动了，钱多多看到月台上，钱铁柱和钱满满目光一直注视着火车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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