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渺放下茶杯，站起身：“钱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就喜欢自己种树，自己乘凉。石料的事，不劳费心。至于天灾人祸……”她微微一笑，眼中却无温度，“我农庄别的没有，就是应对意外，还算有点经验。春草，我们走。”
回程马车上，春草忧心忡忡：“庄主，那钱掌柜看来不会善罢甘休。石料被卡只是开始，后面不知还要使什么绊子。”
“预料之中。”林潇渺靠窗沉思，“商业竞争，手段无非那几样：价格战、原料战、渠道战、舆论战。福顺商行背后估计有本地乡绅甚至官府的影子，想用体量压垮我们，或者逼我们交出技术。”
她顿了顿：“不过，他们算错了两点。第一，我们不是普通农户，技术壁垒没那么好破。第二……”她想起玄墨，“我们也不是毫无根底。”
回到农庄已是傍晚。林潇渺直奔书房，玄墨正在灯下看一封密信。
“有消息了？”林潇渺问。
玄墨将信纸递过：“京城来的。福顺商行的东家，是户部侍郎钱有礼的远房族弟。钱侍郎与二皇子走得近。另外，你让我查的‘暗渊’在官面上的线索……钱侍郎一个妾室的兄长，曾在老君山一带做过税吏，与当地道观往来密切。”
线索隐约串联。二皇子一系？难道朝中势力也与“暗渊”有牵扯？还是单纯的利益勾结？
“还有这个。”玄墨又推过一个小巧的铜管，“影卫刚送到的，从州府驿站截获，发往京城的密报抄本。里面提到清河镇有‘异常兴盛之农庄，疑似擅用奇技，聚拢流民，其主与不明身份之男子往来密切，宜加查访’。”
林潇渺心头一凛。农庄果然已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不明身份之男子”，显然指玄墨。
“看来，我们的时间更紧了。”她深吸一口气，“砖窑必须成功。围墙要尽快建起。另外，我之前让你找的铁匠和懂火药的人，有眉目了吗？”
“人已在外庄安置，背景干净，手艺可靠。”玄墨道，“你要做什么？”
“做点防身和开山用的‘小玩意儿’。”林潇渺眼中闪过锐光，“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种田，那我们也得有点掀桌子的准备。对了，明天砖窑出窑，你过来看看。”
次日清晨，砖窑周围聚满了人。
封窑的泥坯被小心翼翼凿开，热浪裹挟着烟尘涌出。待温度稍降，赵叔第一个钻进窑洞，片刻后，他抱着一块砖坯踉跄跑出，声音激动得发颤：“成……成了！是青砖！上好的青砖！”
那砖体呈现均匀的青灰色，棱角分明，敲击声清脆坚实。众人欢呼雀跃。这意味着农庄有了自主生产优质建材的能力，扩建计划最大的瓶颈被突破。
林潇渺仔细检查了不同窑位、不同土质的砖块质量，心中大定。她当场宣布，参与建窑烧窑的工匠、劳力，本月工分加倍。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玄墨拿起一块青砖掂量，赞道：“比官窑出品不遑多让。”
“这才第一步。”林潇渺低声道，“接下来要建高炉，试炼焦炭，改进农具，甚至……尝试浇铸一些更坚固的零件。”她的目光投向远山，那里有她必须前往的战场，而农庄，必须强大到能为她提供坚实的后盾。
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负责外围警戒的护卫队长匆匆跑来，在玄墨耳边低语几句。
玄墨脸色微沉，走到林潇渺身边：“昨夜，南面新垦的坡地，被人为破坏了一小片。不是野兽，是人为用锄头刨的。另外，赵家坳那边传来消息，说有生面孔在打听我们农庄的‘豆腐秘方’和‘庄主的来历’。”
破坏虽小，却是个危险的信号。打听来历，更是直指核心。
林潇渺望着远处蜿蜒的山道，那里是通往迷雾岭的方向，也是潜藏未知威胁的黑暗源头。而近处，商业的觊觎、官面的窥探、暗中的破坏，也已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她刚刚起步的基业。
砖窑的火焰在晨光中跃动，映亮她沉静的侧脸。
“传令下去。”她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农庄即日起实行轮班巡哨，重点区域加设岗亭。所有陌生面孔进出，详细登记盘查。另外……”
她转向玄墨，眼神交汇间有无需言明的默契。
“是时候，主动‘拜访’一下那位钱掌柜，和他背后的‘朋友们’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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