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过了多久，张不器才艰难地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所及，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手术灯，将他身处的方寸之地照亮。借着这束光，他勉强看清——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厂房，几十座手术台整齐排列，延伸向黑暗深处。大多数台子上，都静静躺着和他一样身穿病号服、生死不明的人。
他发现自己穿着一套粗糙的白蓝条纹病患服。想抬手，立刻感到沉重的阻力——四肢都被冰冷的铁链牢牢锁在手术台边缘。
就在这时，一片半透明的光幕无声地在他眼前展开。
解答疑惑的时刻到了。
张不器压下心头的烦躁，集中全部精神阅读这次名为“牡丹之王”的副本说明。光屏最后的几行内容格外刺眼：
【玩家张不器，你在本次副本中的身份为“牡丹4号”。】
【通关要求：逃离牡丹台。】
【通关奖励：通关者奖励180积分】
牡丹4号？
这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张不器感觉酒醒后还是有些迷糊，但本能告诉他必须保持警惕。他悄悄观察四周——整齐的手术台、锁链的束缚……这里不像医院，更像在进行某种非人的治疗或实验。
为免被察觉异常，他重新闭上眼睛，维持着昏迷的姿态，内心开始默默数数。
大约数到一千下时，周围手术台上的人开始断断续续地“醒”来。
但他们的“醒来”并非清醒，而是陷入各种失控状态：有人疯狂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有人持续不断地咯咯怪笑，声音扭曲而尖利……此起彼伏的异常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张不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也“适时”睁开了眼睛，开始模仿那些人的状态——拽动身上铁链，脸上露出空洞诡异的傻笑，完美融入了这片疯狂的背景音中。
不久，厂房大门被人缓缓拉开。
一群身着统一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人走了进来。他们动作熟练地挨个为“牡丹”解开铁链，然后给每个人戴上某种沉重的金属项圈，接着便搀扶（或者说更像是押送）着这群行为各异的人，向厂房外走去。
在白色制服人员的带领下，他们离开管理森严的“牡丹工厂”，通过一段段铁丝网隔开的通道，来到一片长得像鸽子笼的建筑群。
这里每个“病患”都单独住在一间只有床、厕所、盥洗池的隔间里，门是坚固的铁栏。
除了是单人间、地方稍大些，这里和电影里的监狱没什么两样。
他们被挨个关进房间。张不器注意到，刚刚从工厂出来的人都安置在这一侧，而另一侧的人似乎一直待在房间里。
“那么其他玩家的通关要求可能都一样？”张不器回忆着人数。
他学着对面隔间的男人，坐在地上扒着栏杆，时不时啃两下，嘴里满是钢铁味。
“几位这边请。”
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楼梯处走上来一群人。为首的是守在一楼拿着电棍的男监管。他殷勤地弯着腰，笑容满面地介绍：“咱们的货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脸不仅好看而且个个都有腹肌，每天喂药保养，很少失控的。几位贵客可以随意挑选。”
几双精致的手工皮靴停在张不器的隔间前。
他仰头朝那些穿着整齐的人看去——在许多陌生面孔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细框眼镜，黑色皮衣，冷峻干练。
张不器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玩家，她们的待遇总是这么好？
他嘴里还含着栏杆，傻笑的样子和她从容的姿态一比，狼狈得有些可笑。
男监管殷勤地侧身说：“苏女士的眼光真好，这是我们这周刚进的新货，还没人点过呢！干净的！”
苏倩元的目光落在脏兮兮的张不器身上，停留片刻。
“就他吧。”
林蓉选好了，另外那三位玩家同样选好了。逛了这么久就剩这儿了——苏倩元看着张不器长得还不错的份上，且之前打开面板确认过都是玩家，做出了选择。
监管带着客人离开后不久，五名被选中的“牡丹”房门被依次打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将他们领出宿舍，朝着前方几栋截然不同的建筑走去。
仅仅隔着一个花坛，两处环境却是天壤之别——身后的宿舍区灰暗阴冷，而眼前这几栋建筑却处处透着豪华的暖色调。
张不器等人被带进一间宽敞的浴室，像货物一样被推进水池里冲洗。随后又被挨个拎出来吹干头发、打理仪表。
一个面色冰冷的男工递给张不器一套黑色皮衣让他换上，随后递来一颗红色药丸和一杯水：“吃糖。”
张不器看着那颗“糖”——任何正常人都会明白那绝不可能是糖。但此刻他只能维持着傻笑的表情，乐呵呵地接过水杯，假装吞咽药丸，实际上却将它悄悄抵在了上颚牙根处。
随后，男工领着他来到一间布置奢华的房间，内部装潢堪比总统套房。
苏倩元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苏女士，您的花送到了。祝您良宵愉快。”男工将张不器推到沙发前，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苏倩元的目光落在4号“牡丹”身上。
他的表演几乎无可挑剔——头始终无规律地晃动，眼神涣散失焦，完美复刻了那些疯癫NPC的状态。如果不是游戏面板明确显示他不是NPC，苏倩元也几乎无法确认眼前这个人会是真正的玩家。
此刻张不器的内心却是一片混乱。他明明安排手下将苏倩元的游戏评价从A级调成了C级，本想借此机会将她与另一名玩家招揽至麾下，怎么现在反而落得如此被动的境地？
作为团队里的三把手，他当然清楚这地方处处都是摄像头。而他更没想到的是，那颗所谓的“糖”竟是药——身为一个正常男人，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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