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因为唯一的希望已经破灭，所以才选择用生命的最后一点余光，去点燃一场注定悲壮的烟火。
苏御霖的感觉心脏一阵抽痛。
他看着那个命悬一线的孩子，认真说道：“虽然我和他不算认识，但是他为了救我们而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想办法救活这个孩子。”
玛丽怔怔地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神情。
她犹豫了。
将伊莲娜交给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自己留下来，也没有能力救她。
最终，她颤抖着，将伊莲娜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苏御霖。
唐妙语立刻上前，接过孩子，用自己干爽的外套将她紧紧裹住。
就在苏御霖一行人准备离开这片死亡之地时，玛丽突然下定决心，嘶哑地喊住了他。
“等等！”
苏御霖回头。
旁边的同伴惊恐地去拽玛丽的衣角，却被她猛地一把甩开。
“跟我走吧！”
她指着巷子更深处，“去我家！”
“玛丽你疯了？！”同伴尖叫。
“我没疯！”玛丽大声喊道，“老约翰说的在理！我们在这臭水沟里缩着脖子苟活了一辈子，遇事就躲，挨打就跪！可贪生怕死，换来的又是什么？不过是多当几天被人踩踏的老鼠！”
她环视着周围的几个女人，声音不住颤抖：
“老鼠躲得再深、再乖，人家嫌碍眼的时候，一桶开水灌下来，照样得死绝！这世道，跪着是求不来活路的！把心肝剖出来喂这群黑松的狗，狗饿了照样会咬断我们的喉咙！”
“要是今天，连这些把我们当‘人’看的人都死绝了，那我们就算活到一百岁，也不过是一堆会喘气的烂肉！”
“哪怕明天就会被他们清剿、被他们杀光……这最后一天，我也要挺直了脊梁骨，干干净净地当一回‘人’！”
“走！我带你们回去！”
……
玛丽家的地窖狭窄逼仄，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一股发霉的怪味。
众人蜷缩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唐妙语手里那支快要没电的手电。
光柱微弱地晃动着，落在伊莲娜苍白的小脸上。
女孩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
她的皮肤下，浮现出一片片紫红色的不规则斑块，唐妙语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女孩的手臂，那块皮肤久久没有恢复血色。
她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最后，唐妙语缓缓摇了摇头：“辐射溶血症三期，诱发了全身性的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她的凝血功能正在崩溃，器官在快速衰竭。”
她关掉了手电，不忍再看。
“没有专业的无菌环境，没有特效稳定剂和血液净化设备……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可能……真的撑不过三天了。”
在父亲老约翰之后，伊莲娜也即将要死在这间阴冷的地窖里。
“就这么……完了？”宁绯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绝望的颤抖。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是理智的，是永远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的那个人。
可从旧港区那场暴雨开始，她打小以来建立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此刻，伊莲娜生命的逐渐消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人……那些躺在街上，连尸体都凑不齐的人……他们是为了什么死的？”
宁绯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质问，不知道是在质问自己，还是质问其他人。
“就为了让我们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女儿断气吗？！我们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这算什么？！”
王然和郑青山沉默着，不知如何安慰。
唐妙语抱着伊莲娜，流下了两行无力又心酸的热泪。
没有人去阻止宁绯的发泄。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里，愤怒，或许是唯一能证明他们还活着的证据。
苏御霖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走到伊莲娜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女孩那只滚烫的小手。
女孩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
“爸爸……”
苏御霖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了。
“我要出去一趟。”
“你疯了？！”王然第一个站了起来。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黑松资本的人跟疯狗一样，外面现在全是装甲车！”
郑青山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老王说的没错。从刚才的动静判断，外面至少有三个连的兵力，还不算天上的直升机。你再能打，能打得过几千条枪？”
他说的很对，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任何个人武力都显得微不足道。
苏御霖摇摇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用老鼠制造的假象，最多只能迷惑他们一两个小时。黑松的指挥官不是蠢货，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重新把搜索重点放回来，他们的兵力充足，又有直升机制空权，一旦开始地毯式搜索，我们躲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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