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北冥之国狐丘,当地一名十岁的聋哑孩子,独自跑到采石场背回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用刻刀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刻出一个人形,然后抱着它跑到刚立好的那座苏氏祠堂石像下,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小石子放在林羽石像的脚底下,比了个等号的手势,然后对着石像仰起满是尘土的脸,笑了。
狐族的工匠们后来专门在他的小石头旁边围了一圈石栏,嵌了块白铜小铭牌,铭牌上只刻了一个字。
“信。”
两个月后,大陆各地石像相继落成。
整场动员的终点,最终还是要落在龙骧皇朝那片始终沉默的土地上。
龙骧边境的几个偏僻村镇,渐渐出现了一些没有署名的石像底座。
它们被偷偷立在荒山野岭、废弃窑场、坍塌的庙宇废墟上,有些甚至被砌在废弃水渠的堤坝内侧,用草木遮得严严实实。
规模都不大,石料粗劣,雕工生涩,有的连头冠都没刻完。
但每一尊都带着长命锁——那是龙骧妇人为出远门的亲人祈福时才会系在像上的旧俗。
官府查过几次,没找出谁立的。
而龙骧皇宫始终没有动静。没有动员令,没有批文,也没有禁止文书。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默,悬挂在那座威严的皇宫上空。
但那些石碑,还在继续增加。每一尊都很小。
每一尊都藏在草木深处。像是埋不进正式宗庙的香火,偏要在荒野里点一盏隐隐约约的灯。
与此同时,天云城外第一尊林羽石像面前的香炉,香灰已经漫过炉沿掉到了基座石阶的缝里。
负责值守的禁军需要每天两次清除炉边堆积的残香,但总能没过几个时辰又重新漫出来。
那尊石像的手背,在香火与千万双目光的反复摩挲下,不知什么时候泛出了一层极淡极薄的金光。
不显于外,只在早晚无人时微微亮起——像是石像底下正有无数条涓涓细流,往一个看不见的山口汇拢。
它们汇拢的速度非常缓慢,看起来并不急。可它们没有停过。
从来都没有停过。
———
碧波府。
这座雄踞天元皇朝帝都核心的古老殿宇,环抱于浩瀚如海的碧波大湖之中。
春末的晨雾还未散尽,湖面上烟波浩渺,隐约可见几座九曲回廊从岸边蜿蜒入水,直通往湖心那座被千年碧水环绕的宫殿群。
飞檐翘角倒映在水中,微风拂过,粼粼波光将倒影揉碎,又聚拢,反反复复,如同这座皇朝数百年来从未真正平息过的命运波澜。
一道身影从湖边踏波而来。
冷雪步履极快。她一身素袍,腰间悬着一柄窄锋长剑,眉宇间覆着连日赶路留下的薄薄风霜。
从圣城到天元皇朝帝都,她只用了不到三日——传送阵、驿马、最后一段路索性踏虚而行。
怀中那封林羽亲笔所书的信函,被她贴身收在最稳妥的位置,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信纸上残留的淡淡龙气余韵。
湖心殿宇越来越近。冷雪踏上九曲回廊的青石桥面时,水声在脚下轻轻拍打,仿佛整座碧波府都在以它千年不变的节奏呼吸着。
然后她抬头,脚步忽然顿住了。
正殿阶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着赤玄色龙袍,九龙纹从袍角蜿蜒而上直至肩头。
头戴十二旒帝冕,旒珠在晨风中微微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
身后簇拥着数十名文武官员,绣金朝服在湖光中交叠成一片沉沉的锦色。
但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冷雪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帝王的矜持,没有十五年为君者的沉稳持重。
只有一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某个消息的急切。
冷雪单膝要跪。
龙涛大步迈下台阶,一手托住她的手臂,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却仍带着几分当年那个太子的底色:“冷雪,不必多礼。林兄——他还好吗?朕听说他近日在大陆震惊不小。”
冷雪抬起头,打量着这位昔日的太子。
十五年了。龙涛比从前清瘦了些,眼角添了细密的纹路,鬓边竟有了几根白丝。
十五年前那个在百国大比上与林羽从剑拔弩张打成惺惺相惜的对手、后来同样痛恨八岐帝国的兄弟、那个被龙骧太子龙幽暗算几乎命丧剑神山峡谷的年轻人——如今已是天元皇朝第三十七代帝王。
他的肩头压着江山。但他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朝政,不是大局。
是在问林兄。
冷雪从怀中取出那封微微泛黄的信函,双手呈上。
信纸上的字迹挺拔而沉稳,龙气金光虽已收敛大半,但指尖触及时的温热余韵仍在。
龙涛接过去,低头一读。再读。
读到“林羽需要天下人之信仰,非天云一国之力可以独撑”这几行时,他的手指停在信纸上,久久没有挪动。
远处湖面上一只白鹭掠水而过,带起一串涟漪,渐行渐远。龙涛的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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