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启四年正月,残雪还赖在荣国府的飞檐上不肯走,西跨院书房的灯却比往日亮得更早。贾宝玉披着件半旧的墨色棉袍,正蹲在炭盆边翻找昨夜埋在灰里的煨红薯——那是今早给老门房送糯米糕时,老爷子硬塞给他的,说“读书耗神,得垫垫肚子”。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跳着,映得他眼下的青黑像两抹淡墨,却盖不住眼里的亮,那是比炭火光更烈的劲。
案头的书册又比昨日高了寸许,最顶上的《大明院试墨卷精编》被翻得卷了角,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红笔批注,有些字被反复涂改,墨迹层层叠叠,像老树皴裂的皮。其中一页折了个角,上面是篇《治农策》的范文,被朱笔圈出一句:“农之困,非在税重,而在法疏——譬如东庄李农,善植桑,却因织工克扣工钱,一年辛劳仅够填腹。”旁边贾宝玉用小字写着:“可仿此例,补入‘轻徭薄赋’章,用县南张屠户的例子,他去年捐了半扇猪修桥,反赚了名声,生意比往年好三成。”
“咚咚咚”,窗棂被轻敲了三下。贾宝玉直起身,炭灰沾在鼻尖也没顾上擦,扬声应:“进来吧,门没闩。”
柳砚掀帘进来时,带了股雪沫子,手里捧着个油纸包,一进门就喊:“冻死我了!你猜我带了什么?”他把纸包往案上一放,解开时冒出热气,是两个油乎乎的芝麻烧饼,“县东头张记的,刚出炉的,就着你这煨红薯吃,绝了!”
贾宝玉抓起个烧饼咬了一大口,芝麻混着面香在嘴里炸开,他含糊不清地指了指案上的纸:“快看看这个,我今早改的‘经义题’,李大人会不会觉得太偏?”
纸上写的是《论语》“其身正,不令而行”的解读,贾宝玉没引朱注,反倒写:“就像咱们县的捕头王,自己从不贪赃,手下捕快没一个敢徇私的;反观西街的税吏赵,天天查商户的税,自己却偷漏了三年的银,这便是‘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柳砚嚼着烧饼点头:“妙啊!李大人最烦‘空谈义理’,你这用身边人举例,他保准爱看。不过——”他忽然指着“赵税吏”三个字,“这名字得改改,用‘某税吏’就行,免得被人对号入座。”
贾宝玉拍了下额头:“差点忘了!还是你心细。”他拿起笔,把“赵”字涂掉,改成“某”,墨迹晕开时,忽然想起昨日王教谕的话:“院试文章,既要‘实’,又要‘圆’,实者,有据可依;圆者,不触锋芒。”当时没太懂,此刻看着纸上的“某税吏”,忽然像通了窍——原来所谓“圆”,不是怕事,是让道理站得更稳。
(二)
辰时的日头爬上窗棂时,书房里已堆起了新的草稿。贾宝玉把《四书》里可能考的经义题都摘了出来,分门别类抄在纸上,左边写“朱注原文”,右边列“实务案例”,中间画个小箭头,标着“如何结合”。比如“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这句,他在右边写:“县北陈老丈,儿子在京做官,每月托人捎回的药里总裹着家乡的茶叶,说‘爹爱喝这口’;女儿嫁得近,每旬都来给爹剪指甲,这便是‘孝悌’,不用喊着‘我要做孝子’,实实在在做了就是。”
柳砚凑过来看,见他连“洒扫应对”都写了案例,忍不住笑:“你这是把全县的人都扒拉遍了?连张屠户的猪、李绣娘的线都用上了。”
“不用这些,用什么?”贾宝玉翻着页,语气认真,“总不能说‘孝悌是仁之本’,就完了吧?李大人要的是‘让庄稼人也能听懂的道理’。”他忽然想起林如海笔记里的话:“文章如播种,得让土坷垃里的人也能看出好,才算真本事。”当时只觉得这话朴实,此刻对着满纸的“陈老丈”“张屠户”,忽然懂了——所谓“经世致用”,不是让文章飘在云里,是让它扎在土里。
正说着,袭人端着盆热水进来,见他袖口磨破了还在写,忍不住念叨:“二爷这袖子都快成筛子了,换件新的吧?不然进考场让人笑话。”
贾宝玉头也没抬:“不用,这旧的顺手。”他放下笔,把手伸进热水里,冻得发僵的手指泡得发红,像刚剥壳的虾。这才发现,指尖竟磨出了层薄茧,是连日握笔磨的。
“二爷,昨儿林姑娘让人送了个匣子来。”袭人从外间拎过个紫檀木匣,“说是她爹生前用的砚台,让您磨墨用。”
贾宝玉打开匣子,里面躺着方端砚,砚池里还留着淡淡的墨痕,边缘刻着“守拙”二字。他指尖拂过那两个字,忽然想起黛玉送匣子时附的纸条:“爹爹说,‘守拙’不是笨,是把巧劲用在实在处。”鼻子一酸,连忙抬头看窗,假装被阳光晃了眼。
柳砚识趣地转开话题:“对了,今早我去县学,见考棚前的雪扫干净了,那些‘天’‘地’‘玄’‘黄’的牌子都挂出来了。你抽到的‘地’字号,在最东边,离茅房近,得提前垫好脚,免得考试时来回跑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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