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这个云南老婆,天天干的什么事。”常莹把抹布往桌上一摔,两只手往腰上一叉,站在店门口看着红梅的背影拐过街角,“我说把那个大胸女人早点开除,她就不开除。现在好了,跟狗撵盘似的,一大早来闹一出,闹完了又打电话来请假。她去合肥了,红梅就得去新店顶她——张春兰这回不寂寞了,有人陪她唱双簧了。”
常松蹲在门口修电风扇,拿螺丝刀拧着底座上的螺丝,头也没抬:“大玲也不容易。她心里着急,你就别念叨了。”
“她不容易?她不容易我容易啊?”常莹拿手指头往自己胸口戳了戳,“我天天带三个孩子,一个老公都没有,我容易?她还有个儿子可以跑,我家杜森连跑都不会跑——就知道在面前!你倒是会心疼人,你怎么不心疼心疼你姐?”
常松把螺丝刀搁在地上:“我心疼你干嘛,你又不是我老婆。”
“哟——讲漏嘴了吧!”常莹眼珠子一亮,跟逮着贼似的,手指往常松那边一指,嘴咧到耳根子上,“想让她当你老婆,对不对?啊?一个云南女人,一个大胸女人,两个都搞到手,左拥右抱多快活——常松你行啊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心里头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啧啧啧,我兄弟什么时候学的这本事,我怎么不知道?”
旁边那桌吃面条的中年男人筷子停在半空,眼珠子往这边瞟了一下,面条挂在筷子上晃了两晃,嘴抿着没敢笑出声。常松把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丢:“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让她当我老婆了?你少在这儿瞎编排。”
常莹把两条眉毛往上一挑,挑出一个“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下巴微微往前一伸,眼睛斜着从常松脸上扫过去:“我编排?你自己说漏嘴了吧。小松啊小松,你要早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至于找那个云南女人。你看看她有什么好的?除了皮肤白一点,长得也就那回事吧。也就给我生了个俊侄子。她还有哪样能拿得出手?不过现在你想找也找不上了,跟她离婚又不值当。老房子着了火——扑不灭,你就这么过吧,也别想东想西了,听到没有?”
常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姐,你以前在家不这样,你现在讲话怎么这么难听?街上随便抓条狗,嘴都比你香。你就跟张春兰学的——好的一样没学会,坏毛病全学身上了。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可有时候,筋连着,比断了还疼。 常莹被这话噎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弟弟嫌她嘴臭,可她这嘴,不也是被生活磨出来的。但她不能认,认了就输了。
“我像什么样子?我再像什么样子也是你姐。我好心提点你,你倒嫌我嘴臭。等哪天你老婆把你治得跟老刘一样窝囊,你别来找我哭。”常莹拿手指头往他鼻子前面一点,嘴撇得跟歪嘴茶壶似的,“安分守己,听到没有?”
她用最难听的话,说着最真实的关心。这就是中国式的亲情,爱,从来不好好说。 常松没再顶嘴。他知道,姐这是在怕他走错路。
常莹瞅着常松蹲在那儿把螺丝刀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搁回工具箱,拿了放、放了拿,她噗嗤笑出来:“呦,怎么不说话了?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没那个胆子,有胆子你早翻天了。”弯腰拎起拖把,转身往门口走。
常松把工具箱拎到前台,搁在柜台里面。他直起腰,转身往后厨那边看了一眼。常莹拎着拖把在门口站着,姐弟俩背对背,谁也不看谁。我们都是刺猬,靠得太近,扎;离得太远,冷。家人,就是那个永远找不准距离的存在。 常松收回目光,拐进后厨找杜森去了。
玻璃门上的风铃叮铃铃一阵响。胡老板挺着个大肚子从隔壁探进半个身子,今天换了件白背心,腋下两撮毛支出来又长又卷,背心被汗洇得贴在肚皮上,变形金刚图案的短裤,裤腰勒在肚脐眼以下。他脚刚踏进来,鞋底在地砖缝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一把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稳住,桌上的酱油瓶晃了两晃差点倒了。
“哎呀,我操!”胡老板两手扶着桌子,肚子还在颤。
常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抹布,低头看了看他踩的那块地砖,又抬头看了看他,乐了:“我滴乖!胡老板,你天天来我家门口摔一跤,你搁这儿打卡呢?再摔两回我给你办张月卡,摔满十次送一碗牛肉面。真是猪八戒进面馆——不光能吃,还能摔。”
常莹嘴上说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自编自演了:
胡老板摔进我面馆的频率,比老刘的性生活还高。区别是前者每次都能爬起来,后者爬不起来好多年了。
这要搁张春兰在旁边,她肯定得补一句:“胡老板,那你比我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嫁了个腿脚利索、别的地方不利索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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