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林深处,万年玄冰凝结的洞窟泛着幽幽蓝光。
碧眼金睛兽庞大的傀儡躯壳静静横陈于冰面上,周身不时闪过暗淡的火星——每一点火星爆开,甲壳上便多添几道蛛网般的裂痕。它半阖的眼睑下,瞳孔中曾灼灼如日的金芒,此刻已涣散如风中之烛。
赵栋梁盘坐于兽躯前三尺,双掌虚按,太阳真火凝成的暖流源源注入。可那真火一入躯壳,便如流水渗入千疮百孔的沙地,十成中有九成逸散消弭,仅余一丝微弱暖意,勉强维系着那点将熄的生机。
“不行。”赵栋梁收掌,眉头紧锁,“躯壳与元灵的联结正在崩解。赤炎真人那一击不仅毁了肉身,更在法则层面留下了焚天真意的侵蚀……照这样下去,最多三日——”
他没有说下去。冰窟里所有人都明白:三日之后,元灵消散,躯壳崩碎,这尊在归墟海眼为他们撞开化神领域、撕出生路的战友,将彻底化为飞灰。
沈毅然蹲在一旁,指尖紫电如游蛇般在兽甲上游走探查,脸色愈发凝重:“九处核心阵纹全碎,主骨架十二处结构性崩解。最麻烦的是焚天真意已渗入元灵深处,正日夜灼烧其本源。”
“能否剥离元灵,另寻躯壳?”楚锋沉声问。
林砚秋摇头,指尖缠绕的几缕探查水灵无声消散:“不可。元灵与这具躯壳早已深度融合,强行剥离无异抽魂炼魄。况且……”她顿了顿,“焚天真意已与元灵纠缠一体,若强行分离,只会令道伤加剧。”
一片寂静。唯有玄冰融而复凝的滴水声,嘀嗒、嘀嗒,如倒计时的更漏。
良久,一直闭目推演的顾思诚缓缓睁眼。
他瞳孔深处,有星河演化、万物生灭的虚影一闪而逝——那是智慧元婴全力运转的征兆。
“有一个办法。”顾思诚的声音在冰窟中清晰响起,“但需付出代价。”
众人目光齐集。
“真火玉。”顾思诚吐出三字,目光落向赵栋梁,“炎阳真火玉乃瀚洲地心熔脉所得,蕴含至阳至纯的火行本源,暗藏生生造化之机。其性正克焚天真意,可根治元灵道伤。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它可成为新躯壳的‘心脏’。”
赵栋梁身形微震。
炎阳真火玉正温养于他紫府之中,与元婴交相辉映,是他将太阳真火推至全新境界的根基,更是元婴后期修为的核心支柱。若要取出……
“如何做?”赵栋梁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老赵——”楚锋欲言。
赵栋梁摆手止住:“在瀚洲地心,它为我们挡下上古魔物致命一击;在归墟,它拼死撞开焚天领域,为咱们撕出生路。”他看向冰面上气息奄奄的巨兽,“它不是器物,是战友。修为可重修,法宝可再炼,战友若失,就真的没了。”
话音平静,却让冰窟里的寒意都暖了三分。
顾思诚深深看了赵栋梁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没有道谢,只点了点头,转而面向众人:
“重锻分三步。第一步,融玉为心。需将真火玉本源完整剥离,却不可伤其核心灵性,继而熔入离火鼎,作为重锻‘真种’。此步最是关键。”
“我来。”赵栋梁掌心腾起一缕纯粹金焰,“太阳真火与真火玉同源共生,我可感应其每一丝律动,精细剥离。”
“第二步,铸躯为炉。”顾思诚指尖在空中虚划,一副繁复玄奥的立体阵图显化而出,“不止于离火鼎。”
他眼中智慧光芒流转:“这些年,我炼制七星降魔剑所悟的五行相生、风雷相辅之道,参研巡天神舟图谱所窥的空间嵌套、法则交织之秘——皆可化用。”
双手勾勒间,阵图随之演变:“我要铸的,非是寻常傀儡躯壳,而是一座‘活’的法则熔炉。以真火玉为心,离火鼎为炉,融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韧、土之厚重、风之灵动、雷之净化……”
每说一种属性,阵图便亮起一道相应符文。至最终,整幅阵图已复杂得令人目眩神迷。
“需众人合力,更需我炼器之道的全副领悟。”顾思诚看向赵栋梁,“但我有把握——铸成之躯,品质将远超原本,甚至……可触‘伪仙器’之门。”
周行野上前一步,厚土神壤的灵光自他脚下蔓延,联结冰下地脉:“我来固本。地脉不稳,炉火不纯。”
“我控水调温,构筑生机循环。”林砚秋掌心浮起玄水镜虚影。
沈毅然、楚锋、陆明轩亦各自领命。
“第三步,”顾思诚语气凝重,“灵火归元。新躯铸成,需引元灵重入。然元灵此刻虚弱,新躯所蕴多重法则却极霸道。二者相冲,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他看向赵栋梁:“需有人以自身元婴本源为桥梁,引导融合。引导者将承受法则反冲,道基受损、修为倒退……在所难免。”
“我来。”赵栋梁仍是三字,甚至笑了笑,“元婴中期,也够用了。真火玉本就得自瀚洲熔脉,用在救战友身上,恰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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