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足够一场大雪覆灭战火的痕迹,也足够新生的草木在焦土上扎根抽芽。
长安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惊蛰刚过,护城河畔的柳枝已抽出嫩黄新芽,朱雀大街上车马如龙,商贩的吆喝声中夹杂着天南海北的口音——江南的丝绸、蜀中的锦缎、西域的香料、北地的皮毛,在重新开市的东、西两市汇集流转。酒楼茶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将三年前那场皇城祭典说得天花乱坠,说到“国师无名以身补天”时,满堂茶客唏嘘落泪,铜钱如雨点般扔进托盘。
皇城东北角,那片曾因挖掘紫黑根须而封锁的禁区,如今已改建成一座简朴的观星台。台高九丈,以青石垒砌,台上无顶,只置一张石案、两个蒲团。案上常年摆着一壶清茶、两只空杯,仿佛在等某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李昭倚在观星台栏杆边,手中握着一卷边关急报,目光却落在远处宫墙外那层透明的屏障光膜上。三年了,屏障依旧,但比起初成时,已稀薄了三分。钦天监的老司晨们日夜观测,推算出最多再有七年,屏障将彻底消散。
七年。
他放下急报,端起石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是江南新贡的明前龙井,清香犹在,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苦涩。
这三年,他做了许多事。
减免赋税,开仓赈灾,推广新稻,修缮河工。朝堂上下清洗了三遍,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提拔的提拔。边境屯田养兵,与突厥、吐蕃、回纥诸部或战或和,该打的打,该抚的抚。各地出现的紫黑根须,命军队秘密焚烧深埋;新发的晶化病例,设“净疫所”集中诊治。
大唐的江山,看似稳了下来。
但只有他知道,这安稳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陛下。”赵铭的声音在台阶下响起,三年戎马,这位年轻的金吾卫统帅眉宇间多了风霜,但腰背挺得笔直,“幽州八百里加急。”
李昭接过新的信筒,抽出密函。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信是幽州刺史亲笔,字迹潦草,显然书写时心境激荡:
“二月廿三,子时,燕山北麓忽现紫光冲天,光柱粗逾十丈,持续一刻方散。次日遣人查探,光柱起处地面龟裂,裂痕深不可测,有阴寒之气外溢。裂痕周边三十里,草木尽枯,鸟兽绝迹。更奇者,裂痕正中,立一石碑。”
“碑高九尺,色如墨玉,无字。然碑身温热,触之有搏动感,似活物。臣命士卒掘碑,碑下三尺,现紫黑根须,粗如儿臂,蜿蜒如蛇,深入地下,不知尽头。臣不敢妄动,特奏报陛下...”
墨玉碑。温热。搏动。紫黑根须。
每一个词,都让李昭想起皇城东北角楼地下挖出的那截根须,想起无名消散前说的那句话:
“影首真正的后手,一定藏在最深处...”
“陛下。”赵铭见皇帝脸色不对,低声道,“是否要派钦天监的人去看看?”
李昭沉默良久,摇了摇头:“不必。传朕密旨给幽州刺史:封锁现场,严禁外人靠近。碑不要动,根须不要挖。在裂痕周边布阵,以朱砂、桃木、黑狗血设三重禁制。然后...等。”
“等?”
“等它下一步动作。”李昭望向北方,那是幽州的方向,“这东西突然出现,必有所图。朕倒要看看,影首埋了六百年的棋子,到底想下出什么局。”
赵铭领命退下。观星台上又只剩李昭一人。
夕阳西沉,将天边云霞染成血色。李昭从怀中取出造化珠,珠子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内里凝固的星河依旧,但若凝神细看,会发现星河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微弱的金光,在缓缓游动。
像鱼,在深海中巡游。
这三年来,他每夜子时都会取出造化珠,以自身人皇气运温养。起初珠子毫无反应,如同死物。但一年前的某个雨夜,他在批阅奏章时伏案小憩,梦中见星河倒转,天地倾覆,惊醒时发现造化珠竟悬在面前,内里那点金光比平时亮了三倍。
从那以后,珠子偶尔会有微弱的“脉动”,如同沉睡之人的心跳。而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些破碎的画面,直接烙印在他脑海:
——一座倒悬的山峰,峰顶有湖,湖心开着七色的莲花。
——一片燃烧的沙漠,沙地深处埋着一口青铜古棺。
——一座漂浮在云海中的宫殿,殿门紧闭,门缝中渗出紫黑色的雾。
——最后,总是一双眼睛。左眼深邃如星空,右眼温柔若春水,静静看着他,嘴唇微动,仿佛在说什么,却听不见声音。
李昭曾命钦天监查遍典籍,寻找与这些画面相符之地。倒悬山、燃烧沙漠、云中宫殿...皆无记载。仿佛这些地方,根本不存在于此界。
或者说,存在于...屏障之外。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李昭轻抚造化珠,低声问。
珠子微微一震,内里金光游动的速度加快了些,但依旧无法传达清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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