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刚过,毒日头却仿佛钉死在了莽山上空,把黑石坳的山石、土路、蔫头耷脑的苞米叶子都烤出一层晃眼的白光。林海踩着几乎能烫熟鞋底的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村口时,嗓子眼儿干得冒烟,眼前一阵阵发黑。背包里两瓶矿泉水早见了底,塑料瓶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是被一封没头没尾的信叫回来的。信纸是最便宜的那种作业纸,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一行:“谷里有动静,速回。——三叔公”。没有落款日期,信封上的邮戳模糊不清,不知辗转了多久才到他城里的信箱。三叔公是他爷爷的弟弟,黑石坳林氏家族如今最年长的老人,守着祖屋和那片据说闹过“山魈”的“”过活。林海父母早年在城里安家,他跟着回去读书,对老家的记忆早已模糊,只隐约记得三叔公是个沉默寡言、腰背佝偻的干瘦老头,还有大人们提起“”时讳莫如深的表情。
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干土和枯草被暴晒后的焦糊味,但在这燥热之下,似乎还潜藏着一丝别的——一种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是陈年蜂蜜混杂着铁锈,若有若无,却让林海本就干渴的喉咙更加发紧。
村子比他零星记忆里的更加破败沉寂。许多土坯房已经塌了半边,院墙倾倒,荒草蔓生。正值午后,本该有些动静的时辰,村子里却死一般寂静。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孩童嬉闹,甚至听不到往常山村里总有的、婆姨们隔着院墙拉家常的嗓门。唯一的声音,是热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和破损窗棂发出的、单调而空洞的呜咽。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林海心里那点因酷热而产生的烦躁,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寒意取代。他按照记忆,朝村子最深处、紧挨着那片被称为“”的陡峭山壁走去。三叔公的老屋就在谷口。
老屋院门虚掩着。林海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晒谷席卷着扔在墙角,水缸干得裂了缝。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三叔公?”林海喊了一声,声音在异常的寂静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回声,撞在四周的山壁上,荡回来时似乎被拉长、扭曲了一点。
屋里没有回应。
林海走进去,眼睛适应着昏暗。堂屋摆设简陋,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早已褪色剥落的年画。靠墙的神龛上香炉冰冷,积满香灰。三叔公常坐的那把老藤椅空着。
“三叔公?在家吗?”林海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回声更加明显了。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撞向前方不远的“”崖壁,反弹回来,变成一种模糊的、带着多重颤音的调子,在寂静的村落和空旷的院子里反复回荡了几遍才彻底消失。那回声……听起来不太像他自己的声音,音调似乎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林海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闭了嘴。
他里外找了一圈,没见到三叔公的人影。老人似乎离开得有些匆忙,灶膛里的灰还是温的,桌上半碗糊了的苞米粥已经馊了。卧室的木板床上,被子叠得整齐,但枕边放着一本边缘破损的线装老书,还有一支秃了毛的毛笔,一方干涸的砚台。
林海拿起那本书。纸张黄脆,触手欲碎。里面是用毛笔写的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是工整的账目记录,有些则是凌乱的、断断续续的日记般的片段,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仿佛书写者的心神越来越不宁。
他随手翻开一页,就着昏暗的光线,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癸丑年七月十五,夜,谷中有呜咽声,如妇孺夜哭,持续三刻乃止。翌日,村西王二狗家幼子高热呓语,言‘谷里有人叫我’,三日毙。”
“……甲寅年腊月廿三,祭祀后,归家途经谷口,闻谷中似有众人低语,细听又无。是夜噩梦连连,觉有湿冷之气缠身,月余方消。”
“……近来谷中‘回声’愈频,白日亦闻窃窃私语,如影随形。老辈皆言,谷中‘东西’饥矣,恐生大变。嘱村人慎言,尤忌高声、唤名、应不明之声……”
再往后翻,字迹更加狂乱:
“……它在学!学我们说话!白天我们说啥,晚上谷里就回啥!调子一样,可那味道……不对!冷飕飕的,带着泥腥气!”
“……不能出声了!出声就是喂它!老三媳妇昨日在院里骂鸡,夜里谷中就传来她骂鸡的声儿,一字不差!今早老三媳妇就说喉咙堵,说不出话了!”
“……它在找……找应声的……应了,魂儿就被勾住了……三叔公说,当年那猎户……”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上面只有几个用力划下的、几乎戳破纸背的大字:“噤声!噤声!噤声!”
林海看得手心冒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他想起进村时那死寂,想起自己刚才喊那两嗓子后诡异的回声,想起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难道这“”的传说,不止是传说?那谷里的“东西”,真的存在?而且……因为某种原因,最近“醒”了,开始“吃”声音?所以村里才这么安静?三叔公的信,是察觉到了危险,向他求救,还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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