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空间波动平息后，虚空中再无异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陈天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被救生艇的机械臂捕获，带回了探索舰队的主舰。
主舰医疗室内。
三个穿着白色医疗服的人围着维生舱，表情凝重。
维生舱里躺着那个从虚空中捞起来的人形生命体。
不，现在他们不确定这是不是“人”。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稳定得诡异。”
主治医生是个中年女性，名叫李敏，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心跳每分钟3次，呼吸每分钟1次，新陈代谢几乎为零。按常理，这已经是死亡状态。”
“可他活着！”
旁边的年轻医生张浩说，“而且你们看这个！”
他调出另一组扫描图。
图像显示，陈天胸口那块发光碎片已经与肉体融合，无数细微的光丝从碎片延伸出去，连接着每一处神经、血管、器官。
更惊人的是，这些光丝还在缓慢生长，像树根一样扎进更深层的组织。
“这东西在改造他的身体。”
李敏声音低沉，“或者说……是在修复。”
“能分析出是什么吗？”张浩问。
李敏摇头：“扫描波无法穿透碎片表层，所有探测都被一种未知力场屏蔽了。但能量读数……高得吓人。”
她指向屏幕角落的一个数字。
那是能量强度指数，单位是标准舰用反应堆当量。
数字显示：17.3。
而他们这艘探索舰的主引擎全功率输出，指数也只有12.5。
“也就是说，”张浩咽了口唾沫，“他胸口那块东西，蕴含的能量比我们整艘船还强？”
“至少目前探测到的是这样。”
李敏深吸一口气，“而且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碎片大部分能量处于休眠状态，否则爆发出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足以把这艘船炸成宇宙尘埃。
“舰长知道吗？”张浩问。
“我已经汇报了。”
李敏接着说，“舰长的命令是：全力救治，但保持最高警戒。在弄清楚这人的身份和那块碎片的性质前，不允许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触。”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所有相关数据加密，不录入中央数据库。”
“明白！”
两人继续监测。
维生舱内，陈天依旧昏迷。
但他的意识深处，正在发生着另一场无声的战争。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陈天的意识像一片破碎的镜子，散落在虚无中。
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归墟塌缩、母舰跃迁、天道碎片的光芒、还有……无数文明的墓碑。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从某个碎片中浮现。
然后，更多的碎片开始共鸣。
“真灵……受损严重……”
“身体……正在被碎片改造……”
“这里是……哪里？”
意识碎片们试图聚合，但每一次靠近，都会激起剧烈的刺痛。
那是存在根基受损带来的痛楚，不是肉体层面的痛，是“我之为我”这个概念正在崩解的痛。
就在这时。
一道温润的光，从黑暗深处亮起。
是天道碎片。
它已经在陈天的真灵深处扎根，此刻散发出柔和但坚韧的秩序韵律，像一双无形的手，开始将那些散落的意识碎片一一拾起、拼合。
“融合进度：23%”
一个信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
“真灵修复中……预计完成时间：未知。”
“警告：检测到‘终结污染’残留，正在清除。”
终结污染？
陈天想起来了。
在归墟核心，他被那片“无”擦到了右肩。
虽然身体部分消失了，但终结的气息已经侵入真灵。
如果不清除，它会像癌细胞一样蔓延，最终将他同化成另一种形式的“终结存在”。
“清除程序启动。”
碎片的光芒开始变化。
从温润的白光，变成一种锐利的金色光芒。
金光所过之处，意识碎片中的黑色斑点，那些终结污染的痕迹，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被蒸发、净化。
过程很痛。
比刚才的意识聚合还要痛百倍。
陈天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放在火焰上炙烤，每一寸都在尖叫。
但他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他还主动引导碎片的光芒，去冲刷那些最难清除的污染核心。
“我……经历了那么多……”
“从玄星走出，跨越无数文明墓碑，在归墟中与终结意志对抗……”
“怎么可能……倒在这里！”
意识在咆哮。
真灵在震颤。
金光越来越盛，将整片意识空间照得透亮。
那些黑色斑点一个接一个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处。
在意识的最深处，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顽固地存在着。
它不主动攻击，也不扩散，就那样静静待着，散发出一种“一切终将如此”的绝望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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