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鸣回到省政法委大楼的办公室,已经是深夜。她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将自己的脸隐匿在明暗交界处。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浓茶,任由那苦涩的蒸汽熏染着双眼。
梁群峰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她很清楚,自己和梁群峰以及背后那张巨大的利益网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高育良和林辰的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经济上要釜底抽薪,政法上要利刃断腕,再这么温水煮青蛙下去,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必须反击,而且要快!
她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短号。
“吕梁吗?我是肖凤鸣。”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电话那头的吕梁显然有些意外,连忙恭敬地说道:“肖书记,您好您好,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睡不着。”肖凤鸣开门见山,“林阳的案子,你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重点说明一下行动过程中,指挥层面出现的问题。尤其是那个雷俊生,作为现场总指挥,为什么会出现目标人物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情况?指挥预案是怎么做的?应急处置为什么会慢了半拍?这些问题,都要给我写清楚,写透彻!”
吕梁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他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瞬间就明白了肖凤鸣的意图。这是要拿“破晓行动”的瑕疵做文章,把火烧到祁同伟的身上去啊!
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本来他还担心自己这个“总督导”要背锅,现在看来,肖书记这是要力保自己,甚至还要把自己树成一个“受害者”和“吹哨人”的形象。
“肖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实事求是,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反映上来!”吕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不瞒您说,当时我就觉得他们的部署有问题,提醒过那个雷俊生,可他根本不听我的!年轻人,太冒进了,不把我们这些老同志的经验放在眼里啊!要不是我一再坚持要等交易完成再行动,恐怕连那几个小喽啰和赃物都拿不下来!”
吕梁开始颠倒黑白,将自己当初的“瞎指挥”和“拖延时间”,巧妙地包装成了“沉着稳重”和“经验老到”。
“嗯,你的意见很重要。”肖凤鸣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报告写好之后,不要通过厅里,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来。记住,要快。”
“明白!我连夜就写!明天一早肯定送到!”吕梁拍着胸脯保证道。
挂断电话,肖凤鸣嘴边浮现出一丝冷笑。祁同伟,你以为抓到张虎,拿到账本,就是大功一件了吗?我要让你知道,功劳和过错有时候只在于上级领导的一句话。你这把刀再快,也得听握刀人的话。现在汉东政法系统的握刀人是我肖凤鸣!
她要烧的第一把火,就是否定你祁同伟的功劳,打击你在公安系统内的威信。只要把这次行动定义为“指挥失当,存在重大疏漏”,那么祁同伟后续想利用这个案子顺藤摸瓜,就会面临巨大的内部阻力。谁会放心把一个大案要案,交给一个在“小场面”里都犯了错的指挥官呢?
紧接着,她又拨通了省纪委一位副书记的电话。这位副书记,是她来汉东之前,通过梁群峰背后的关系搭上线的,算是半个自己人。
“老周啊,睡了没有?有点事情想跟你通个气。”肖凤鸣的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自己人的亲近。
“凤鸣书记,您客气了,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
“也谈不上指示。”肖凤鸣笑了笑,“就是今天晚上,我们政法口在林阳搞了个扫黑行动,抓了些人。行动是公安厅的祁同伟厅长亲自部署的,不过过程嘛,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主犯差点跑了。我派去现场督导的吕梁同志,对行动的指挥过程,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见。”
电话那头的老周立刻明白了,这是话里有话。
“哦?祁厅长年轻有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可能经验上还是欠缺了一些火候。”老周顺着她的话说道。
“是啊。”肖凤鸣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这个。祁厅长现在手上的这个案子,据说牵扯很广,万一在后续的侦办过程中,再出现什么程序上或者指挥上的问题,那影响可就大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请你们纪委的同志,提前介入,对这次行动的整个流程,进行一次合规性审查?这也是本着爱护干部的原则嘛,帮他把把关,免得他将来犯更大的错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纪委提前介入审查行动流程,这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口子。查得松一点,是监督提醒;查得严一点,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只要纪委介入,就能极大地牵扯祁同伟的精力,让他束手束脚,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放开手脚去查案。
“凤鸣书记考虑得周到啊!这确实是对干部负责任的表现。”老周心领神会,“行,我明白了。明天我会安排一下,让相关的业务室和公安厅那边对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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