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份由省委办公厅下发的内部通知，悄然出现在汉东省各大厅局级单位主要领导的案头。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行字：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请中央组织部同意，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肖凤鸣同志，因身体健康原因，需长期赴京治疗休养。其间，省政法委日常工作，暂由省委副书记、省长高育良同志代管。”
这份通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汉东官场，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所有看到这份通知的人，都愣住了。
肖凤鸣？
那个刚刚空降到汉东，前途无量的女强人？
怎么说病就病了？
而且还是“长期疗养”？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出事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谣言，在私下里，疯狂地流传。
有人说，肖凤鸣是水土不服，得罪了人，被排挤走了。
有人说，她可能是在汉西的时候，屁股就不干净，这次是被组织叫去“谈话”了。
更有人，将她的“生病”，和前两天晚上，龙王山那场动静不小的抓捕行动，联系在了一起。
但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
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整个汉东官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又压抑的气氛中。每个人都谨言慎行，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
……
京州市公安局。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雷俊生捏着那份通知，一张脸涨得通红，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公牛。
“厅长！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把通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人就这么走了？说好的要一查到底呢？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吗！”
他们这边，正按照计划，对张豹进行心理攻势，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可现在，正主儿，居然拍拍屁股，跑了！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祁同伟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原以为，自己设下天罗地网，将肖凤鸣逼入了绝境。只要撬开张豹的嘴，就能拿到最直接的证据，将她绳之以法。
可他万万没想到，高层的一纸调令，就让他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他想不通。
高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沙书记又为什么会同意？
难道，在他们这些大领导的眼里，所谓的政治平衡，真的比一个官员的违法乱纪，更重要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巨人脚下玩耍的孩童，无论你把沙堡堆得多高，多漂亮，巨人一抬脚，就能将它夷为平地。
“厅长，您说句话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雷俊生急得团团转。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需要一个解释。
……
与此同时，汉东大学的家属院里。
高芳芳正穿着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坐在餐桌前，享受着吴惠芬女士亲手做的爱心早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看到来电显示是“祁厅长”，高芳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她按下了接听键，还故意开了免提。
“喂，祁厅长，早上好啊。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那个张豹，招了？”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好消息？我这里，只有一个坏消息！”
“肖凤鸣，跑了！”
“她请了病假，去京城了！无限期！”
“高芳芳，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祁同伟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他很少会这样失态。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高芳芳却一点也不生气。
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牛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祁厅长，发这么大火干嘛？气大伤身。”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我问你，你抓张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扳倒肖凤鸣，把她送进监狱！”祁同伟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扳倒肖凤鸣之后呢？你觉得，梁群峰会坐以待毙吗？他会不会动用他所有的力量，来跟你，跟我们，鱼死我破？”高芳芳反问道。
祁同伟沉默了。
“祁厅长，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高芳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这棵树，却没有看到，它背后那片茂密的森林。”
“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肖凤鸣这个跳梁小丑。而是梁群峰，是那个盘踞在汉东几十年，根深蒂固的庞大集团。”
“现在，我们只是把肖凤鸣这棵挡路的树，暂时移开了。为的，是更好地，去砍倒后面那片森林。”
“你懂了吗？”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里，握着电话，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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