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风就像剔骨刀,追着突击队员们的脊梁骨刮。
从冰泉子峡谷北口到野狼峪,再到更深处的韭菜沟,这几十里山路,不是在走,是在挣命。肩膀上扛的、怀里抱的,不是木箱铁盒,是沉甸甸的命。
冯立仁走在最前头,驳壳枪插回腰间,背上却多了一个不小的木箱,用绳索捆得结实。
他的步子依旧稳,可呼吸声比平时粗重了许多,白气一团接一团喷出来,瞬间凝结在眉毛和破皮帽的护耳上,结成厚厚的白霜。
时不时回头往后方看,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拖成长串、在深雪中艰难挪动的队伍。
严佰柯断后,他走得轻,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后方风声中的异响,眼睛在苍茫的雪野和林间阴影里逡巡,直到确认没有追兵的迹象,才加快几步跟上队伍。他背上也多了个箱子,枪横在箱子上,随时可以摘下来。
最让人揪心的是有个大腿中弹的队员,被两人用临时扎的简易担架抬着。
担架简陋,颠簸得厉害,伤员脸色惨白,牙关紧咬,额头全是冷汗,混合着雪水往下淌。每一次颠簸,他都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半声痛哼,又硬生生咽回去。血早已浸透厚厚的绑腿,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断续的暗红斑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赵小栓走在担架旁边,他背上除了自己的老套筒,还帮着多背了一杆缴获的三八式。
他的脸绷得像块石头,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担架上的战友,又迅速移开,望向黑沉沉的、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山路。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刺刀柄上,指节发白。
没有人说话。
只有皮靴、草鞋踩进深雪的“咯吱”声,粗重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担架木杆摩擦的“吱呀”声,以及永不停歇的风的呜咽。寒冷透支着最后一点体力,但胸膛里揣着的那点刚刚从敌人手里夺来的药品和沉甸甸的弹药,又吊着一口气,逼着腿往前迈。
头道川,韭菜沟营地。
外面的天早已黑透,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吹得挂门的草帘噗噗作响。
地窨子里,火塘的火被刘铁坤小心地维持着,不旺,却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和光亮。
这光,映着李铁兰疲惫却专注的脸——她正就着火光,缝补一件破棉袄;
也照着陈彦儒焦虑踱步的影子——他的药箱早已空了,此刻只能徒劳地整理着所剩无几的干净布条和那半块黑乎乎的石茶根;
赵老栓和王老汉在一旁看着狗娃在和冯程和李晓两个小孩蜷在角落里玩耍,努力睁大眼睛守着的小模样,心里颇感欣慰。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
突然,趴在洞口侧耳倾听的刘铁坤猛地直起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回来了!有动静!”
地窨子里所有人瞬间绷直了身体。李铁兰针线掉在炕上,陈彦儒推了推眼镜,王老汉把狗娃搂得更紧。
草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雪沫冲进来,随之而入的,是冯立仁带着一身冰霜的身影。他脸色青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地窨子里安然无恙的众人时,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快!搭把手!”他侧身让开。
于正来紧随其后抬着担架就大步迈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把伤员放在火炕上。
严佰柯、赵小栓和其他人鱼贯而入,带进来的不仅是寒气,还有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疲惫与隐约兴奋的气息。
地窨子瞬间拥挤而忙碌起来。
“伤员!快放这儿!”陈彦儒第一个扑到担架旁,声音都变了调。他熟练而迅速地剪开被血浸透的棉裤,露出狰狞的伤口。
子弹贯穿了大腿肌肉,好在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但失血不少,伤口边缘被冻得有些发紫。
陈彦儒的手稳得惊人,立刻用煮过的布条和盐水清洗伤口,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狂热,尤其是当他的目光瞥见地上那个红十字铁盒时。
“药!快看看药!”于正来瘫坐在火塘边,指着铁盒嘶声喊道。
李铁兰已经捡起了铁盒,用力撬开搭扣。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玻璃安瓿、锡管药膏和小布袋装的磺胺粉。虽然大多是日文标识,但红十字和某些通用符号足以辨认。
“磺胺!还有消炎针!”陈彦儒只看了一眼,声音就带上了哽咽。
他几乎是抢过一支标注着消炎药剂的安瓿和注射器,手微微发抖,却极其精准地敲开瓶口,抽药,消毒,将淡黄色的药液缓缓推入伤员的上臂。
随着药液注入,陈彦儒仿佛自己也注入了一股力气,处理伤口的手法更加流畅。他又用上了磺胺粉和外敷药膏,最后用相对干净的绷带仔细包扎好。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但眼睛里有了光。
另一边,刘铁坤和几个女队员忙着给归来的人拍打身上的雪,递上早已温在火边、少得可怜的热水。冯立仁和严佰柯则开始清点带回来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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