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医馆屋檐,药香混着潮湿的泥土味飘在空气里。上官孤云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比刚才慢了许多。他刚从西市街口离开根露兰,本该直奔南门老义庄,可走着走着,胸口那道旧伤忽然抽了一下,像是有根线从骨头缝里被人猛地一扯。
他停下脚步,右手按了按肋骨下方。那里原本被包国忠的剑刺穿过,虽已愈合,但每逢阴雨或疲惫时就会隐隐作痛。今晚特别明显。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
不远处一间小院亮着昏黄的灯光,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邱氏医馆”四个字,漆色有些剥落,却擦得干净。窗纸透出人影,正低头坐着,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灯下反着微光。
上官孤云没多想,抬脚走了过去。
门没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炭炉上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熟悉的苦香弥漫开来。靠墙的药柜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抽屉,每个上面贴着标签。窗台上放着几束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张纸条压在碗底:“邱大夫,我娘咳得厉害,留了两文钱,求点止咳散。”
那人影坐在桌前,是邱倩妈。她穿着素蓝裙子,发髻用木簪挽着,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金针,在灯火下反复擦拭。
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看见是他,整个人愣住了,手一抖,金针差点掉进炉火里。她赶紧收回手,攥紧了针,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你……你回来了?”
上官孤云站在门口,没动。
“路过。”他说,“伤口有点不舒服。”
她立刻站起身:“快进来坐下!别站着,旧伤最怕受凉。”她说着就要去拿药箱,又想起什么,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我看看你伤口有没有裂开。”
他接过杯子,没喝,只是看着她忙来忙去。
她取来剪刀、棉布和药膏,让他解开外衣。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皮肤时微微发颤。她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几秒,低声说:“还好没破皮,就是周围有点发紫,应该是牵动了经络。”
她拿出新的金针,准备施针。
“你还用这个?”他忽然问。
她一顿,点点头:“每次处理旧伤,都会用它。这是救你那天用的第一根针,我一直留着。”
他沉默了。
屋子里只剩下药罐沸腾的声音。
她低头捻针,指尖稳定下来,轻轻扎进他肋下的穴位。一丝暖流顺着针尖渗入体内,疼痛慢慢减轻。
“那时候你烧得很厉害。”她一边行针一边说,“整整三天不退,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见。我就坐在床边,一遍遍喊你,怕你醒不过来。”
他没说话。
“你身上全是伤,有的已经化脓。我爷爷教过,重伤之人昏迷久了容易断气,所以我每天都跟你说话,哪怕你听不到。”
“说什么?”
“说天亮了,说外面下雨了,说今天有人送来一筐橘子,甜得很……还说,如果你能醒来,我就请你吃一个。”
他嘴角动了动。
“后来有一天,你突然睁眼了,看着我,一句话不说。我就哭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不会醒了。”
她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点红晕,低下头继续换针。
“其实我听见了。”他忽然开口。
她手一停。
“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只是说不出口。那时候意识断断续续,像做梦一样,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叫‘云哥哥’,我还以为是幻觉。”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不是幻觉。”
“我知道。”他看着她,“所以这半年,我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没让人碰过这根针。别人要治伤,我都拒绝。只有你……敢用它。”
她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脸去收拾工具。
“你现在好了。”她说,“不用再挨针了。”
他穿上衣服,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臂。伤处确实轻松了不少。
“你怎么还不睡?”他问。
“睡不着。”她小声说,“最近城里不太平,白天有人抬棺材经过,小孩在里面哭,我听了心里难受。还有人说南门那边闹鬼,其实是尸傀作祟吧?你是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没否认。
“你别管这些事。”她说,“太危险。你明明可以走得远远的,为什么非要回来?”
“因为有人告诉我,棺材里有活人。”他说,“而且那个人,一路跟着我三百里,只为让我知道真相。”
她怔住。
“你说的是根露兰?”
“嗯。”
“她来找过我,脚踝受伤,流了好多血。我给她上了药,劝她别再找了。她说你不记得她了,我告诉她,你记得。你说出了她的名字,对不对?”
他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带她走?”
“她不该进这个江湖。”他说,“就像你也不该卷进来。可你们都选择了留下。”
她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是选择。”她说,“我是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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