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四年,四月十二,黎明。
苗疆腹地,雾锁千山。
蓝凤凰赤足走在最前,脚踝银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她手中持着一根碧玉竹杖,杖头挂着一串风干的山椒,散发出辛辣气味——据说能驱赶毒虫。
上官孤云搀扶着殷露露跟在后面,两人都已疲惫不堪。尤其殷露露,虽解了蚀心蛊,但元气大伤,脸色依旧苍白,每走几步就要停下喘息。
“还有多远?”上官孤云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雾气浓得几乎看不清三丈外的景物。
蓝凤凰头也不回:“穿过前面那片‘瘴气林’,就到禁地入口了。不过要小心,瘴气林里常年弥漫毒雾,吸入多了会致幻,最后在幻觉中自己走进沼泽,再也出不来。”
她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布袋,倒出三粒红色药丸:“含在舌下,能抵御毒雾两个时辰。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幻觉,千万别信。”
上官孤云接过药丸,自己含了一粒,又小心喂殷露露含了一粒。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直冲鼻腔,头脑顿时清醒许多。
三人踏入瘴气林。
林中雾气呈淡紫色,散发着甜腻的腐臭味。树木扭曲怪异,枝干上爬满墨绿色的苔藓。地上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随时会陷下去。
“跟紧我,别走散了。”蓝凤凰的声音在雾中传来,“这里的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走错一步,可能就永远困在这里了。”
上官孤云紧握殷露露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蓝凤凰。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声音凄楚哀婉,让人闻之心碎。
殷露露身体一震,低声道:“是我娘……”
“别听!”上官孤云喝道,“是幻觉!”
但殷露露已经停下脚步,怔怔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泛起泪光:“真的是我娘……她在叫我……”
上官孤云知道这是瘴气引发的幻觉,殷露露母亲早已过世多年。他急忙握住她肩膀:“殷姑娘,清醒点!那是假的!”
殷露露却仿佛没听见,挣脱他的手,踉跄着朝声音方向走去。
“糟了!”蓝凤凰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手中竹杖疾点,封住殷露露几处穴道。
殷露露身体一软,倒在上官孤云怀中。
“她体质虚弱,更容易受瘴气影响。”蓝凤凰皱眉,“得快点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四周雾气突然剧烈翻腾,幻化出无数人影——有持刀追杀的仇敌,有哀哀哭泣的亲人,还有狰狞可怖的鬼怪。
“闭上眼睛!”蓝凤凰喝道,“跟着我的铃声走!”
她加快脚步,脚踝银铃急响,清脆铃声穿透迷雾,指引方向。
上官孤云闭上眼睛,抱着殷露露,凭着铃声紧跟其后。
耳边不断传来各种幻听——有养父风无名的教诲,有西方玉的哭泣,有赵婉儿的呼唤,甚至还有欧阳青青被折磨的惨叫声。
每一个声音都那么真实,每一个幻象都那么逼真。
上官孤云咬紧牙关,舌尖的辛辣药力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他知道,只要稍有动摇,就会永远迷失在这片瘴气林中。
不知走了多久,铃声突然停止。
“到了。”蓝凤凰的声音响起。
上官孤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开阔地上。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洞,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三丈,宽五丈有余。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古朴的苗文大字,虽然看不懂,但透着一股苍凉诡异的气息。
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隐约有阴风从洞中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腥臭味。
“这就是五毒教禁地,‘万蛇窟’。”蓝凤凰神色凝重,“里面是历代五毒教教主闭关修炼、培育蛊虫的地方。据说深处藏着五毒教最大的秘密,但也遍布机关毒虫,千百年来,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上官孤云看向怀中昏迷的殷露露:“她这样,能进去吗?”
“必须进去。”蓝凤凰道,“只有禁地深处才有‘九转还魂草’,能彻底治愈她的元气损伤。否则就算解了蛊毒,她也会留下永久的内伤,武功再难寸进。”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穿过万蛇窟是通往南海最近的路。走外面要绕行五百里,走这里,一天就能穿过苗疆,直达广西。”
上官孤云沉默片刻,点头:“那就进去。”
蓝凤凰从怀中取出三颗夜明珠,分给上官孤云两颗:“含在口中,能照明,也能防毒。记住,进去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碰,跟着我走。”
三人踏入洞窟。
夜明珠的光晕在黑暗中只能照亮方圆一丈范围,更深处依旧漆黑如墨。洞壁湿滑,长满青苔,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偶尔能踩到不知名的骨骸,发出“咔嚓”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隐约还能听到“嘶嘶”的蛇类爬行声。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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