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里,灯火摇曳。
秦风将一份厚厚的卷宗,轻轻地放在了苏云面前的桌案上。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太傅,查清楚了。”
苏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翻开了卷宗。
这起针对他的未遂刺杀案,已经过去了快两年。这两年里,秦风动用了皇城司和靖海司在海内外的所有力量,顺着那支淬毒短弩的线索,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下深挖。
真相,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复杂和黑暗。
卷宗里,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构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利益网络。
“德川商社”,那个与葡萄牙人贸易密切的扶桑商社,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个执行者。真正的主谋,隐藏在更深的水下。
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是几个已经被大宋整肃的南洋旧贵族。他们在废奴运动和礼约体系的建立中,失去了大量的财富和权力,对苏云恨之入骨。他们提供了资金,并利用自己在南洋的残余势力,搞到了那种罕见的蛇毒。
另一个节点,则指向了大宋国内。几个在泉州、广州一带,势力极大的海商家族。新政推行以来,朝廷加强了对市舶司和海外贸易的监管,特别是严厉打击走私。这几个家族过去一直靠着与欧洲人私下交易,走私丝绸、瓷器,换取白银,牟取暴利。新政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也将苏云视为眼中钉。那支融合了欧洲工艺的短弩,就是通过他们的渠道,从一个葡萄牙冒险家手里搞到的。
而最让苏云感到心惊的,是卷宗里出现的几个朝中官员的名字。虽然都只是一些中下级的官员,但他们的职位却很关键。有的在市舶司任职,为走私提供便利;有的在御史台,曾经多次上书弹劾新政。他们都是在过去的政治斗争中失势,或者因为改革而利益受损的人。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扳倒苏云,推翻新政——而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的目的,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他们是想通过刺杀苏云,这个新时代的象征和总设计师,来制造一场巨大的政治混乱。他们希望借此机会,让保守派势力重新抬头,让大宋的发展回到旧的轨道上去。
这样,他们失去的利益,就能重新夺回来。
“欧洲人呢?他们在这张网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苏云合上卷宗,轻声问道。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欧洲官方参与了这次刺杀。”秦风回答道,“但是,那个提供短弩的葡萄牙冒险家,背景很复杂,与果阿总督府关系密切。而且,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那些走私海商,一直都在向欧洲人泄露关于我们海军和新技术的情报。”
“所以,他们即使没有直接动手,也乐见其成,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苏云的语气很平静。
“是的。”
苏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流求的夜景。远处,华夏大学的灯火依旧璀璨。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寒意。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几个疯子,也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个盘根错节、内外勾结的庞大利益集团。他们是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是所有变革最坚决的反对者。
只要大宋继续向前走,与他们的斗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这份卷宗,立刻用最高等级的加密电报,全文发给陛下。”苏云转过身,对秦风说道。
“是。”
汴京,皇宫,文德殿。
昭明帝赵昕看着译好的电文,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御案,那坚实的紫檀木桌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反了!都反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意,“吃着我大宋的俸禄,享受着新政带来的安宁,却在背地里勾结外夷,欲置我朝之肱骨于死地!这帮乱臣贼子!”
站在他身边的王安石和王猛,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愤怒。他们没想到,在如今这个看似歌舞升平的盛世之下,竟然还潜藏着如此恶毒的阴谋。
“陛下,此事必须彻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新任枢密使王猛,这位军中悍将,第一个站了出来,杀气腾腾地说道。
“查?怎么查?”王安石则要冷静得多,“这份名单上,牵扯到了东南官场、商界,甚至还有京中的官员。一旦公开彻查,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震动,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难道就这么算了?”王猛瞪着眼睛。
“当然不能算了。”赵昕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朕要的,不是一场让天下人都人心惶惶的政治风暴。朕要的,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清除!”
他看向王猛:“枢密院和皇城司联手,立刻成立一个专案组,由你亲自负责。名单上的人,秘密抓捕,隔离审讯。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又看向王安石:“中书省和御史台配合,以‘贪腐’、‘渎职’等名义,将涉案的官员,一个个地罢黜、流放。动作要快,但理由要充分,不能让人看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清洗。”
“至于那些海商……”赵昕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朕旨意,整顿东南市舶司,彻查走私!所有涉案的家族,抄家!主犯,斩立决!”
一道道冰冷的命令,从文德殿发出。
一场无声的政治清洗,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迅速展开了。
半个月内,十几名官员或因“贪腐”落马,或因“重病”辞官。东南沿海,几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海商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同时,昭明帝借此机会,颁布了一项全新的法令——《禁绝私通外夷危害国安令》。法令明确规定,任何未经朝廷许可,私下与外国势力进行涉及敏感技术、战略物资交易,或泄露国家机密者,一律以叛国罪论处。
这场风暴过后,大宋的官场和商界,为之一清。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反对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朝廷对关键领域的控制力,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苏云在流求得知这一切后,只是平静地对秦风说了一句:“告诉陛下,清理了屋子,才能更好地请客。”
他知道,拔除了这些内部的毒瘤,大宋这艘巨轮,才能更没有顾忌地,向着深蓝色的海洋,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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