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院子里铺着一层厚实的白，屋顶、树梢、花坛边缘都压着雪，连藤编摇椅的缝隙里也积满了。空气很冷，呼吸时能看到淡淡的白雾飘出来。
岑晚坐在摇椅上，裹着一条米色毛毯，肩膀微微耸着。谢停渊在她旁边，大衣拉到领口，双手插在袖子里。周婉婉靠在岑晚肩头，脸有点红，鼻尖冻得发亮。
他们谁都没说话。
院中央立着一个雪人，是周婉婉下午堆的。它身子歪斜，脑袋偏着，两只眼睛是一对黑纽扣，嘴巴用红色果酱画的，已经冻住了。一根断树枝当鼻子，另一根横在胸前当手，看起来不太对称，但挺结实。
“我本来想给它戴帽子。”周婉婉轻声说，“可没找到合适的。”
岑晚低头看她，“你堆得挺好。”
“比上次强多了。”谢停渊说，“上次那个塌了。”
“那次是太阳晒化了！”周婉婉嘟囔，“今天不会，今天特别冷。”
谢停渊点头，“这天气能冻住一切。”
他又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包括过去的事。”
岑晚侧头看他一眼。他没转头，目光落在雪人上，眼神平静。
风吹了一下，树叶上的雪簌簌落下一点。远处有车驶过路面的声音，很快又没了。
周婉婉动了动，把脑袋往岑晚肩窝里蹭了蹭，“真暖和。”
岑晚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背。
谢停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他喝了一口，递过去。
岑晚接过来，吹了下，递给周婉婉，“你也喝点。”
周婉婉摇头，“我不冷，你们喝。”
“拿着。”岑晚说，“别逞强。”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了一点，立刻眯起眼，“好甜！是牛奶？”
“加了糖。”谢停渊说，“灶上还温着一锅。”
“你们太会生活了。”周婉婉叹气，“我回宿舍只能泡面。”
“明天带饭盒来。”岑晚说，“我们多做点。”
“真的？那我要吃红烧肉！”
“有排骨汤。”谢停渊说，“早上炖的。”
“哇，你们连早餐都安排好了？”周婉婉抬头看两人，“感觉你们像……过日子的人。”
岑晚笑了下，没说话。
谢停渊看着她笑的样子，也放松了嘴角。
三人又安静下来。
雪开始重新飘落，不大，细碎的白点从天上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毛毯上、鞋面上。没有人去拍掉。
“你知道吗？”周婉婉忽然开口，“我第一次来店里，以为你们很吓人。”
“为什么？”岑晚问。
“因为你总板着脸。”她指着谢停渊，“而且你穿黑衣服，站那儿像雕像。姐姐你也从来不笑，我还以为你们在搞什么秘密组织。”
岑晚挑眉，“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她声音软下来，“你们就是想安安静静活着。”
谢停渊低头，手指摩挲着杯壁。
“以前不是这样。”他说。
“我知道。”岑晚接话，“但现在是了。”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周婉婉仰起头，望着灰白色的天，“我就希望每天都能来坐一会儿。不用做什么，就坐着，看看书，喝杯热的，有人跟我说句话。”
“你可以住下。”谢停渊说。
“啊？”周婉婉愣住。
“楼上空着。”他说，“房间打扫过了。”
岑晚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弄的？”
“前天。”他答，“换了床单，通了暖气。”
“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她皱眉。
“我想你说行。”他看着她，“现在说也不晚。”
岑晚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行。”
周婉婉张着嘴，“你们……真让我住？”
“钥匙在厨房第三格抽屉。”谢停渊说，“门禁密码是你生日。”
“你怎么记得？”她惊讶。
“上次你输的时候看了一眼。”他说，“顺手记了。”
“你这也太可怕了吧！”她叫起来，随即又笑，“但我喜欢！”
她猛地抱住岑晚的手臂，“我可以天天给你们做饭！虽然不好吃，但我愿意学！”
岑晚拍拍她，“慢慢来。”
谢停渊端起杯子，喝了最后一口热牛奶。他把空杯放进毛毯下的托盘里，身体稍稍往岑晚那边倾斜。
他的肩膀碰到了她的。
她没躲，反而靠实了一点。
风小了。雪还在下，节奏均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慢慢盖住。
“刚才那句话。”岑晚忽然说。
“哪句？”
“你说‘这比跳尸堆轻松多了’。”
他沉默一下，“我说过。”
“你是第一次这么说。”
他点头，“也是第一次觉得，是真的。”
她看着他侧脸，轮廓在雪光里显得柔和。他眼角有一道浅痕，不仔细看不出来。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伤。
“以后都不会有那种事了。”她说。
“我知道。”他说，“我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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