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年正月——”他点向一个用朱砂圈出的位置,“黑山堡以北八十里,发现废弃营地,灶坑数量可推算……曾驻三千人以上。”
“三千人?!”薛佳人倒吸一口凉气,“边关竟未察觉?”
“化整为零。”赵启明苦笑,“十人一队,百人一群,伪装成商队、牧民,甚至……逃荒的汉人。
三个月前,甘肃镇还上报说有‘山西灾民’五百人请求入关。”
两人对视,俱从对方眼中看到彻骨寒意。
“此事必须上奏!”薛佳人站起。
“奏?拿什么奏?”赵启明摇头,“我人微言轻,仅凭这些零碎线索,兵部那些老爷只会当我危言耸听。况且……”他声音压得更低,“职方司内,也不干净。”
他走到榻边,从床板下取出一只铁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
“三个月前,一个鞑靼商人偷偷卖给我的。”他展开羊皮,上面是弯弯曲曲的蒙文,“他说阴山以北三百里,有新建的‘白城’,城里住着一位‘承天命的大汗’,名唤‘巴图尔’,自称是孛儿只斤氏的直系后裔。”
孛儿只斤——黄金家族的姓氏。
薛佳人指尖发颤:“还有呢?”
“麾下有‘八旗’,每旗约三千人,皆披铁甲,擅骑射。更可怕的是……”赵启明声音几不可闻,“他手下有一支汉人军师团,为首者姓冯,曾是山西的落第秀才,通晓兵法、火器。”
汉人军师!铁甲八旗!
这已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建制完整、有谋略、有装备的正规军。
“那商人交给我后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客栈,喉管被割。”赵启明将羊皮卷塞进薛佳人手中,“薛姑娘,这潭水太深了。”
薛佳人握住羊皮卷,冰凉刺骨。她抬头,眼中却有火在烧:“赵叔叔,此物借我一用。”
“你要面圣?”
“不。”薛佳人摇头,“单凭此物,说服不了陛下。但我有办法让它……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御前。”
离开兵部时,子时的更鼓刚敲过。
她将羊皮卷贴身藏好,走在空无一人的宫巷中。夜风很冷,吹得袍角翻飞。
父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佳人,边关无小事。一卒一马,一粮一草,皆关山河社稷。”
她握紧手中的羊皮卷,脚步愈发坚定。
谁都没想到一个接一个的事情发生了……
次日清晨,一个消息震动了六宫:
皇后刘姝含突发急症,呕吐不止,高烧昏迷。
太医院三位院判连夜会诊,诊脉后皆面色凝重——皇后妊娠已近五月,本就胎象不稳,此番剧吐引发了早年落下的胆胃旧疾,需绝对静卧调养,不可再操劳心神。
坤宁宫外,妃嫔、女官们前来探视,皆被齐嬷嬷拦在宫外:“太医严令,娘娘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鸳儿赶到时,正遇见朴妃从宫门内出来。
这位朝鲜宗室之女身着淡紫宫装,眉宇间带着忧色,看见李鸳儿,福身行礼:“李典制也来了?太医说娘娘是旧疾复发,需长久静养……这六宫事务,怕是要搁置了。”
语气温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鸳儿还礼:“愿娘娘凤体早日康复。”
她绕到侧殿太医轮值处,刚走近,便听见里面王院判沉声道:“……皇后娘娘这是胎气引动旧疾,胆胃失和,肝郁化火。需用安胎柔肝之剂,佐以清胆和胃。三个月内,绝不可再劳心费神。”
“三个月?”另一位太医惊道,“那六宫事务……”
“命要紧,还是事要紧?”王院判叹息,“去禀报陛下吧。”
李鸳儿默默退开。皇后病重,六宫权柄出现真空——这将是风暴的中心。
果然,午时刚过,另一个消息传来:
王太后凤驾已至坤宁宫。
六宫妃嫔、女官闻讯,皆赶到坤宁宫外跪迎。李鸳儿与薛佳人站在文华阁女官队列最前,青色官袍在姹紫嫣红中格外醒目。
辰时三刻,凤驾至。
十六名太监抬着金顶凤辇,仪仗如云。辇帘掀起,王太后缓步而下。
她年近六旬,鬓发如银,梳着高耸的狄髻,九凤衔珠金步摇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绛紫织金凤纹常服,外罩玄色缂丝披风,通身气度沉凝如古井。
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李鸳儿身上。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李鸳儿依言抬头。
太后仔细端详她片刻,忽然轻笑:“果然生了一副好模样,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副好胆色。陛下赏识你,是你的福气。”
话锋一转,渐冷:“可这福气,也得看你能不能接得住。嘉靖朝的时候,也有个才貌双全的,心大了,最后连累了满门。这紫禁城啊,最容不得的,就是‘忘了本分’四个字。”
她走到李鸳儿面前,翡翠护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皇后如今病着,需长久静养。六宫事务繁杂,不可一日无主。”太后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抬高,“从即日起,一应宫务,皆报慈宁宫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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