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了！安在璇眼神一凛，挂挡，松离合，踩油门。
灰白色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轮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车身划破山间清冷的空气，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山下疾驰。
车辆很快驶回相对平坦的省道，速度再次提升。
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枯败的山林，荒芜的田野，偶尔可见的废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世界的剧变。
安在璇紧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
后视镜里，祝一宁的女儿靠着她，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
祝一宁则警戒着侧方和后方的路况，武器就放在趁手的位置。
大黄闭着眼，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来米也安静地趴在窗边，金色的瞳孔映照着窗外飞速流过的荒凉景象。
这一次，她们的目标无比明确——军区驻地。
那里代表着秩序、武力，尽管前途未卜，尽管知道所谓的可能也是相对的，但这是她们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不久留，等祝星涵情况好点，她们还是要离开。
越野车在破败的公路上咆哮前行，仿佛一道灰色的闪电，穿透末世的阴霾，执着地驶向那个被标记在地图上的、代表着国家力量与最后希望的地点。
——
连着几天的重体力劳动和苛刻的工分制度，已经让第六区的新来者们精疲力尽，眼神中的希望之光正迅速被麻木取代。
唯有林砚白，尽管同样疲惫，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并在混乱中本能地维持着一种微弱的秩序。
这天下午，在搬运水泥板的间歇，那个拿着扩音器的小头目，带着两个手下，径直走到了林砚白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小头目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带着审视。
林砚白。
当过兵？小头目注意到他协调人员时的手势和站姿。
退役了。林砚白语气平静。
小头目摸了摸下巴，脸上挤出一丝算不上笑意的表情，是个人才。在第六区干这些粗活，埋没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又隐含威胁的语气：跟着我干吧。不用再搬砖挖沟，每天多拿一倍工分，食物管够，还能住进有暖气的单间。怎么样？
林砚白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机会来了，也是巨大的风险。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简单。小头目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管理好这片区域的人，让他们老老实实干活，别闹事。偶尔，可能需要你带几个人去一下其他区的工作。
他特意在和其他区上加重了语气。
林砚白正愁没有渠道接触第四区的消息，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挣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曾经的队员，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带着一丝对现实的和无奈，点了点头：好。我干。
小头目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识时务！我叫王魁，以后叫我魁哥就行。今晚就搬过来，有些得先跟你讲讲。
所谓的搬过来，不过是搬到第六区边缘一处相对干净、由集装箱改成的独立小屋，里面有一张床铺和一个小小的取暖器。与外面大通铺的营房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当晚，王魁拎着一瓶劣质白酒和一包花生米，算是给林砚白的。
几杯酒下肚，王魁的话多了起来。
老弟，别看哥哥我在这儿好像挺威风，说白了，也就是个高级点的工头。王魁吐着酒气，这安全区，水深的很！上面那些大人物，想的跟我们不一样。
林砚白默默听着，适时给他倒酒。
第四区......嘿，那可是个好地方啊。王魁眯着眼，语气变得有些诡异，进去的人，吃得好，住得好，就是......出来的少。
他打了个酒嗝，听说是在搞什么伟大的研究，需要志愿者......贡献点身体零件什么的，反正，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嘛，嘿嘿......
林砚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附和着：为了未来，贡献是应该的。
对嘛！王魁重重一拍桌子，还是你小子明白事理！不像那些蠢货，哭哭啼啼的，好像我们要害他们似的！
借着酒劲，王魁又透露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安全区的最高管理者是个被称为的神秘人物，很少露面；守卫也分三六九等，像他这样的，也接触不到核心；第四区守卫极其森严，没有特殊手令，连靠近都不行。
——
第二天，林砚白了。他的新工作就是带着几个被王魁指定的，在第六区巡逻，监督劳动，平息小规模冲突。
他利用这个身份，开始有意无意地收集信息。
林砚白记住了第四区大致的方向和守卫换岗的规律；他留意哪些人被频繁地带走；他观察物资运输车辆的流向。
他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逐渐被同化的前军人，对王魁的命令执行得不打折扣，甚至偶尔会表现出对更好待遇的渴望。王魁对他的越来越满意。
然而，每当深夜回到那间小屋，林砚白眼中的顺从和麻木就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他在一本捡来的小册子空白处，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下收集到的点滴信息。
林砚白知道自己正在深渊边缘行走，与虎谋皮。
每一次看似顺从的点头，每一次对昔日同伴的督促，都让他的内心承受着煎熬。
他想起小陈被带走时那个茫然而信赖的回眸，那个总爱哼着走调歌曲的年轻人...他摸向鬓角，那里的白发似乎真的又多了一些。
但想到被带入第四区生死未卜的小陈，想到营房里那些依旧依赖着他、哪怕只是需要一个眼神鼓励的同伴，他的眼神就重新变得坚定。
必须尽快摸清第四区的真相。如果可能，他要亲自走进那片禁区，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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