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体评价完成之后,焦延寿针对吾丘侃的设计参照堪舆结果进行了“理气“层面的修改。有点出乎我预料的是:吾丘侃对这套理论也有一定了解,很多地方都能与焦延寿展开交流,凡修改之处必知其所以然才罢休。
看着吾丘侃堪称专业的表现,我对焦延寿道:“其实这位是大汉光禄大夫、上林苑的设计者吾丘寿王的公子,因为获罪才来了我们这里。”
焦延寿点点头道:“我在师叔处见过吾丘大夫,他对堪舆之学确实也有涉猎。”
“不知道焦先生的师叔是哪位大人?”吾丘侃道。
“是倪宽先生。”我顺嘴道。
焦延寿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似有点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倪宽大人吗?家父与他确实是很熟稔的!”吾丘侃忙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倪宽大人。家父说,倪宽大人还是太学生的时候,善于‘相骨’的常山太傅韩婴老先生就说过‘彼生当贵,位至三公’。”
焦延寿略略点头,没有说话。
因为要继续赶路,晚宴我要求不饮酒,天光未尽便吃完了晚饭。
尉迟给我们安排的住所与第一次西海会盟回来时在同一个地方,只是从帐篷换成了砖石结构的房屋。三年前的帐篷也没有撤掉,安排给了随行人员居住。
在焦延寿的提议下,我陪着他沿着且末水冲着夕阳的方向散步。这时候的伊循白天温度很高,不过昼夜温差很大,此刻在且末水边的徐风轻抚下夕阳的余晖已经不那么暴烈。
走出一小段,焦延寿道:“主帅,你恐怕会给师叔惹出一段因果。”
联想到焦延寿之前在吾丘侃面前的异常表情,我当即判断出他说得是我顺嘴说出了倪宽的名字。
“吾丘侃现在也算是团队的一员,他之前轻佻嗜赌,但现在已经好多了,也算是个专业人才,有问题吗?”我问道。
“他说过倪宽师叔早年就被常山太傅韩婴老先生‘相骨’,但是主帅你恐怕不懂‘相骨’。”焦延寿道。
“那是你们的知识领域,我的确不懂,你也不肯教我不是?”我回道。
“此人‘骨相’不佳,刑克极重且圆滑多变,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最重要的是……”焦延寿顿了顿,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总之你就算要用他也要提防着。不过还好,师叔这几年行强旺之运,而他却走在衰病之宫。”
听焦延寿这么说,我不由得做了个深呼吸。自打来到西域,哪怕在西行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也从来没当我面如此直白地点评一个人的命格。
“焦先生为我的事情屡屡道破天机,现在我很害怕给你带来难以承受的因果业力!”我说道,虽然是岔开话题,但其实我听进去了他的警告。
焦延寿缓缓踱步,沉默了两三息道:“我测算过了。你我的因果纠葛不会应克我的师长、我自身、我的妻儿血亲,最后会落在我弟子身上。那个弟子还没出现,哪天出现了也是天命使然。”
我点点头道:“其实我觉得,如我这般你口中的大气运者,有时候也是很烦恼的。不谈从我外公贾长沙、外婆唐曼姣、我母亲、义父到我接到‘气运’令多少人不幸福,就我这一生要经历的事情恐怕也是普通人几辈子、十几辈子都难经历的。其中当然会有春风得意、意气风发,但更多的是如履薄冰、小心谨慎。今天顺嘴说一句话,就可能给别人惹上因果;明天做错一个判断是不是也会让我的气运受损、让我身边的人被伤害?”
焦延寿停下脚步,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所以你要做好准备:自古以来,得气运者悲。”他顿了顿道,“就像与你个性契合度最高的乌孙猎骄靡昆莫,你仔细感悟吧!”
焦延寿说完继续缓缓踱步,我跟着他的脚步,也思索着他的话,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落下。朔日无月,只有点点繁星布满了天际。
在漫天星光的映照下,我们来到一块巨石之畔。我依稀记得:三年前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无弋思韫正是倚着这块巨石,以一曲幽怨的羌笛,走进我的心扉。
“短短三载,物是人非。”我不禁感慨道,“那晚春寒料峭,此时正值伏暑;那晚月朗星稀,今夜月缺无痕。”
焦延寿愣了片刻,旋即点了点头,应该是用“外应”感应到了我说的是无弋思韫。他幽幽道:“这也是你‘得气运者悲’的一部分吧!这方面,我的确比你幸运很多,蕙蕙家距我区区几十里,最后我俩却相继奔波万里才得以在西域相会,但始终是长厢厮守了!”
“是啊!而我却要面对很多不纯粹的感情。”我说道。
“其实思韫夫人在亚历山大里亚的最后几天,在缪斯馆找我聊过一次。”焦延寿道。
“聊了什么?”我问道,“不能说就算了。”
“她没问命,所以我说了也不算透露命主隐私。”焦延寿道,“她问的是一个常识问题:气运之女难道不应该是气运之子的官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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