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什布的引领下,我带着无弋思韫走访了姜氏部落的所有居民。这个部落自八百青壮给我的死鬼老爹姜大山陪葬后一蹶不振,直到现在还是人丁稀薄,整个部落的男女比例在一比十以上,且青壮年男性以招赘为主。
就如同发了财回乡看穷亲戚的土豪,我给每家每户都许诺了一些物资。这些物资当然现在没有,我都让随行主簿记了下来,从“非营资金池”里拨付。
等我将营地的全部小五百户分批次拜访完,时间已经到了未正时分。无弋思韫让洛卓和觉果牵来两匹状态非常不错的河曲马道:“阿尕,咱们去赐支水边走走好吗?”
“好啊!”我点点头道。
无弋思韫很快在萨妮和洛卓的帮助下迅速爬上高大河曲牡马的马背,左手熟练的拿起缰绳,右手接过洛卓递去的马鞭。
“你现在骑术见涨啊!”我有些吃惊于无弋思韫的表现道。
无弋思韫淡淡的笑了笑道:“‘二弟’、三丁他们没告诉你吗?从推罗下船后,我都是骑马骑回的疏勒,比起多是马,河曲马好驾驭多了!”
我翻身上马,坐稳后略略点点头,岔开话题道:“走,你带路!”
“主帅,等我们一下!”尤卑南忙道,“我带着兄弟们保护您和思韫夫人!”
无弋思韫冷笑着对尤卑南道:“赐支河曲都是我们烧当部的地盘,你还怕有人加害主帅吗?”说完她微笑着看向我,那笑中又带着淡淡的讥讽。
“不用!”我对尤卑南道。
“我陪你们去吧!”姜什布道,“放心,我就带几匹给你们换骑的马,远远跟着,不打扰你们夫妻说悄悄话!”见我和无弋思韫没有反对,姜什布又对尤卑南道,“卑南,我这里青壮不多,骑术也不行,你带三、五斥候协助我就好。”
很快,尤卑南选出五名他最得力的部下,与姜什布一起驾驭了十几匹马等我们出发。无弋思韫见状夹住胯下马腹,扬鞭率先冲出营地,我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无弋思韫带着我打马扬鞭一路往南,大约半个时辰便来到了赐支水畔。她在河边一棵粗壮红柳旁翻身下马,随即将马拴在树旁,这时正是水草丰茂的时节,马儿旋即便俯下身惬意的嚼起了青草。
我也将马拴在距她马不远处的一棵红柳边,然后转身示意尤卑南等人不要再靠近了。
当我以为无弋思韫要跟我摊牌聊些“深喉”话题时,她却摸出了一支羌笛,笑着对我说道:“阿尕,还愿意听我吹笛吗?”
“好啊!”我笑道。
须臾,那悠扬羌管之声便回荡在赐支河曲之畔。这次无弋思韫吹奏的曲子没有在伊循时那首《陇头水》幽怨,曲中尽是恬静怡然、岁月静好。
一曲罢,无弋思韫笑道:“阿尕,这首《羌中牧谣》你觉得如何?”
“相当好!”我笑赞道,“在疏勒都没见你吹过羌笛,想不到技艺是一点也没落下啊!”
“这首曲子是我儿时的一位朋友教我的。”无弋思韫笑道,“你将我从亚历山大里亚赶回来的路上,我还给那位朋友写过信。”
“是吗?”我不动声色道,但内心里隐隐有一股醋意上涌——虽然她非我今生最爱,且内心里我已经预判了与她的结局,但毕竟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跟我有肌肤之亲、给我生过儿子,当她挑明小唐述的存在时我还是忍不住会起怨妒之心。
“嗯,他是唐述端工的儿子,大家都叫他小唐述,其实他自己的名字叫靡良,算是罕羌贵族旁支,不过你应该知道唐述端工是入赘罕羌靡氏的,所以他小时候很不受待见。”
无弋思韫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见我表情古井无波,又道:“其实我小时候也很不受待见。自哲锐出生后,我和‘阿咩’被哲锐的母亲教唆我爹赶出富庶的河曲腹地,生活在西倾山北麓的离水之源。在我们生活的离水下游五里,便是罕羌的领地。虽然两部偶有摩擦,但毕竟同宗同源,罕羌还仰仗烧当部将哈羌茶卡的盐转卖给他们,彼此还算和睦。第一次见靡良的时候我才四岁,他比我大两岁,会吹羌笛,最擅长的就是这首《羌中牧谣》。那时候,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玩,很快他也交会了我吹羌笛。他总是让着我,还会将家里好吃的东西偷出来给我吃,那时我觉得他就是对我最好的人,我真的也幻想过他会成为我的阿尕。”无弋思韫顿了顿对我道,“阿尕,那都是我儿时的想法,你不会吃醋吧?”
我摇摇头道:“当然不会,纳亲固势是三年前你迫不得已的举动。只怪我那时有些欣赏你的才干,没有像在飒秣城那样拒绝康婉婉,让婉婉和她真正喜欢的安祖禄在一起。”
无弋思韫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道:“那你真的错了!虽然被我爹的正妻排挤,我‘阿咩’却始终没有抱怨。在我八岁那年,她告诉了我一个故事:她本是巴郡阆中的汉人,娘家谯氏是当地豪族,原本指婚同乡门当户对的落下氏。落下氏家主通玄学望气,在我娘幼年时便断定她‘为大气运之女,然惟羊儿可采,旁人不吉’,于是主动解除婚约并赔偿了谯家。后来,也是在落下氏的引荐下,来阆中做生意的我爹与我妈相识,并很快成亲嫁来了羌中,又生了我。开始我爹满心以为我会是个男孩,将来会奋祖父无弋烧当之余烈,像祖上无弋爰剑一样将烧当部打造成西羌诸部之主,在见我是女孩后不免心生怨怼。不过在他又一次去阆中见过落下氏的家主回来后便一扫阴霾。他对我娘说:落下氏家主告诉他,我之所以没成男儿身,是因为羌中之地应该早有更强的‘气运之子’诞生,而我将是‘气运之子’的官配。他当然听说过你们姜氏‘丢失气运之子’的故事,更听老端工说你必定还在世间,于是觉得:即使得不到能直接让烧当部起飞的儿子但能做‘共主大豪’的岳丈也不错,至少能摆脱在先零、研种、钟存之间夹缝求存的处境。所以他虽然将我和我娘送到西倾山北、离水之源的边境生活,但吃穿用度是足额拨付的,我娘后来要让汉人老师教我启蒙他也是支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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