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桨,没有帆,全靠林玄持续消耗星辰之力来推动和维持方向。枯木舟行进得极其缓慢,在平滑如镜却又暗流隐隐的黑色湖面上,划开一道微不足道的灰白色水痕,又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吞没。
一进入开阔湖面,那“星骸低语”的侵蚀感骤然增强了数倍!仿佛有无数疯狂的意念体从四面八方、从水下深处涌来,拼命撞击、撕扯着他们的神魂屏障。苏九儿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丝,几乎要昏厥过去。姜璃也是脸色煞白,只能闭目凝神,全力以剑心抗衡。林玄既要分心操控星辰之力推动木舟,又要抵抗这恐怖的精神侵蚀,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杂着血水(之前战斗的伤口崩裂)滑落。
这不仅仅是体力和灵力的消耗,更是一场对意志力的酷刑。每一次那疯狂的“低语”冲击识海,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心神失守,便可能被污染,甚至神魂被拖入那无尽的黑暗与疯狂。
除了精神上的折磨,湖中也并非一片死寂。
航行出约莫百丈后,水下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散发着微光的诡异影子。那些影子形状不定,时而像膨胀的尸骸,时而像纠缠的水草,时而像狰狞的兽类,它们环绕着枯木舟,不即不离,仿佛在观察,在等待。
突然,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粘稠黑光和碎星组成的影子,猛地从斜下方窜出,狠狠撞在枯木舟侧舷!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木舟剧烈摇晃,林玄差点被甩出去。他惊骇地看到,那撞击的部位,焦黑的木质竟然发出“滋滋”声响,被腐蚀掉一小块,留下一个冒着淡淡黑烟的凹痕!要知道,这枯木能在污染湖水中不腐,本身就极为特殊坚韧!
是星骸凝聚的怪物!它们被活物的气息和星辰之力吸引了!
紧接着,更多扭曲的影子开始从四面八方撞击木舟,发出“砰砰砰”的闷响,木舟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叶子,剧烈颠簸起伏,随时可能倾覆。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从水下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林玄双目赤红,一边要拼命稳住木舟平衡,加大星辰之力输出推动其前进,一边还要时刻提防水下怪物的撞击。星辰之力消耗如流水,识海更是如同被无数把小刀反复凌迟。姜璃不得不睁开眼,清霜剑随时准备斩向可能扑上船体的怪物,但在这黑湖之上,她的剑气威力也大打折扣。苏九儿只能死死抓住固定莫轻尘的带子,不让自己被甩下去,同时竭尽全力维持着那微弱的“匿息”状态,希望能减少一些吸引力。
这段渡湖之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息都是煎熬,都是与疯狂和死亡的拉锯战。黑暗的湖水,无尽的低语,水下的怪影,随时可能耗尽的力量和崩溃的心神……绝望如同这黑水,从四面八方淹没而来。
林玄不知道自己推了多久,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到湖心岛”的执念在强行支撑。姜璃的手臂也被一道擦过的黑影腐蚀,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苏九儿已经瘫软在木舟上,气若游丝。
就在林玄感觉自己的星辰之力即将彻底枯竭,心神也要被那滔天“低语”吞噬的极限时刻——
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断辰残剑,传来的牵引感骤然变得清晰、稳定,笔直地指向正前方!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被汗水、血水模糊的视线,向着剑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片似乎永恒的漆黑湖面尽头,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深处,隐约出现了一小团……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一种极其柔和、纯净的……银色?
随着枯木舟在星辰之力的最后推动下,艰难地又前进了数十丈,那点银色渐渐清晰、扩大。
那竟像是一片……竹林?
一片生长在漆黑湖水中央、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银色光辉的竹林!竹林范围不大,但在这被污染和黑暗统治的死湖中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神圣。
而在那银辉点点的竹林掩映之下,似乎还隐约可见一个……简陋的、仿佛由竹子或某种洁白玉石搭建的……
草庐?
真的有湖心岛!而且岛上竟有如此一片未被污染的净土?!
绝境之中,希望如同撕裂乌云的第一缕天光,猛地照了进来。
林玄精神一振,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一丝力气,催动最后残存的星辰之力,推着枯木舟,朝着那片象征着生机与可能的银色竹林,奋力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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