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油,骨粉,心头血,未干之泪,怨死之人的背皮……
每一个词,都让在场的温度降低一分。
沈墨握着人皮画卷的手,很稳,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书生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上。
“你师父,”沈墨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是谁?”
“师父……师父是‘遗韵山庄’的主人,江湖人称……‘画痴’。”书生提到师父名号,眼中迸发出无比的崇敬和狂热,“师父一生,唯爱搜奇访异,描绘天下至诡、至绝、至艳、至哀之景之人!师父说,寻常山水人物,不过是皮囊色相,唯有在极致的疯狂、绝望、挣扎和……毁灭边缘,才能窥见灵魂最真实的模样!才能画出……真正的‘活画’!”
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师父早就注意到诸位了!从你们在驿站用头骨喝茶,用骨头敲曲,挂舌头当风铃开始!师父说,你们是天生的‘画中人’!是这死气沉沉的荒原上,突然燃起的、最妖异、最美丽的鬼火!他观察你们,记录你们,等你们凑齐,等你们走到这最合适的‘景’里!现在,齐了,景也成了,画也拓了!师父在遗韵山庄,备好了最好的‘丹青’和‘画卷’,等你们去……等你们去完成最后的、最伟大的作品!”
最后的、最伟大的作品?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画痴”,把他们当成了什么?移动的、活着的、可供他随意描绘和“收藏”的“素材”?
沈墨沉默着,将手中的人皮画卷,缓缓翻了过来。
背面,没有画。
只有一行字。
是用一种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颜料书写,字迹狂放潦草,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癫狂执拗的气息:
“闻君有百鬼之姿,荒原绝景,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时,遗韵山庄,当备丹青,扫榻相迎。愿以君之神魂为墨,以君之骨血为卷,共绘千古绝唱——《百鬼夜行图》终卷。君素雅达,必不令我徒劳往返也。”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着一个鲜红的印鉴。印鉴的图案,是一个扭曲的、似哭似笑的人脸,人脸的眼睛部位,是两个字:
“画痴”。
请柬。
这确实是一封请柬。
一封用怨死人皮书写,以拓印了他们神魂气息的诡异画面为“礼”,邀请他们前往一个未知的“遗韵山庄”,去充当某个疯子画家“最终作品”的“模特”——或者说,材料的请柬。
寒意,从每个人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书生见他们看完,搓着手,满脸期待地问:“诸位……去么?师父说了,只要诸位肯去,山庄里的珍藏,任诸位观赏!师父还能……还能帮诸位,把你们最想留住的‘样子’,永远留下来!就像这幅画一样!”
他指着沈墨手中那幅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合影”,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沈墨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紫雾渐散的天空,天色依旧阴沉,看不出时辰。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和手心里那枚来自黑袍人的、温润的灰白碎片。
然后,他缓缓地,将人皮画卷重新卷好。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卷好之后,他没有将画卷递给书生,也没有扔掉,而是……递给了林玄。
“收着。”他说,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林玄一愣,下意识接过。人皮画卷入手,那股温热、柔软、带着诡异弹性的触感,让他头皮一阵发麻。更让他心悸的是,当他手指接触到人皮的瞬间,那画卷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里面拓印的“景象”和“气息”,感应到了他这个“画中人”的触碰。
“前辈,这……”林玄看向沈墨,不明白他的意思。这种东西,不该立刻毁掉吗?
沈墨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那个满脸期待的书生,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告诉你师父。”
“他的‘请柬’,我们收到了。”
“他的‘画’,我们也看了。”
“画得……”沈墨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不错。很像。”
书生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那……诸位是答应了?今夜子时,遗韵山庄——”
“告诉他,”沈墨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让书生的狂喜僵在脸上,“我们会去。”
“但不是去当他的‘模特’,也不是去完成他的‘绝唱’。”
沈墨向前走了一步,尽管身体虚弱摇晃,但那股骤然爆发出的、混合着血腥、死气和无边冷意的气势,让书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是去……”
沈墨盯着书生的眼睛,那双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两点冰冷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幽火。
“问问他。”
“是谁给他的胆子……”
“把我们的样子,拓在那恶心玩意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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