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石桌摊着七八张泛黄阵图。
边角沾着暗蚀毒渍,被玄铁块压得严实,穿堂风卷不动半分。
刚斩了通敌的李长老,营地的血腥味还没散,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松油灯的油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阿阮蹲在桌上,攥着半根炭笔,顺着密信标出来的阵眼位置描纹。
小臂上的云篆纹身亮得发烫,每落一笔就淡一分。
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阵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抹了把脸,蹭得满脸炭灰也没在意。
苏恒的残魂飘在旁边,魂体透出的金光落在阵纹衔接处:
“这地方是外层阵死门,当年我随炽探路时见过,暗蚀部改了半道纹路。”
阿阮嗯了声,笔锋顺着金光指的方向改,手腕酸得发僵,停了停才接着画。
这一天她耗掉了三整盒炭笔,魂力快见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对阵纹的理解却深了不少——之前看不透的云篆古阵纹路,现在扫一眼就能顺出脉络。
苏璇端着两碗甜粥进来,一碗递到她手里,另一碗放在苏恒残魂边上的石台上,又把自己的凝神佩摘下来搁在她手边:
“戴着稳神魂,别熬太狠。”
阿阮接过粥碗,手掌摸着温热的碗沿,点点头没说话,喝了两口又埋着头描阵纹。
苏璇站在边上看了会儿,没打扰她,转身走到殿角的木架边,翻之前斥候带回来的蚀天阵观测记录。
直到天边擦黑,最后一道阵纹描完。
阿阮手上的炭笔咔哒断成两截。
她指尖点在三层阵的衔接处,声音沙哑:
“三层阵是连动的,破了第一层,第二层的阵纹会自动补位加固,常规法子硬冲,至少折损三成兵力。”
在场的几个统领脸色都沉了沉。
三成兵力就是六万修士,全是从玄黄一路拼到归墟的精锐,真折在这里,就算破了阵也没余力对付暗蚀部了。
阿阮又点了点阵眼换岗的标记:
“唯一的破绽在每天子时,阵眼守军换岗的半柱香里,阵纹衔接会有三息的空缺。只要在这三息内炸开外层阵的阵眼,就能打进去,不会触发连动加固。”
殿里静了瞬。
雷虎皱着眉问:
“三息?够不够炸阵眼?”
阿阮摇头:
“光靠人冲肯定不够,三息时间刚够摸到阵眼边上,守军只要抬手补一道阵纹,破绽就没了。”
雷虎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阵图都晃了晃:
“龙鳞炮!我们改装的那三千门龙鳞炮,轰外层阵眼只需要两息,威力足够炸开缺口,绝对赶得上!”
这话一出,殿里的人眼睛都亮了亮。
龙鳞炮是用暗蚀龙的鳞片改的,威力比之前的灭蚀雷炮大了三倍,炸个阵眼确实不是问题。
问题是阵边守着百万暗蚀兵,换岗的时候只要有人敲警钟,守军分分钟就能补上阵纹,龙鳞炮再快也赶不上。
正琢磨着,小锤举着手蹦起来,兜里的蜜枣撞得叮当响:
“我带神工宗弟子摸进去!潜行雷符贴在身上,暗蚀兵看不见,我们提前摸到岗哨边上,换岗的时候先炸掉警钟,他们没来得及反应,阵眼就炸了!”
他说着就掏出张潜行雷符晃了晃——这是神工宗刚改的,贴在身上能掩住气息半个时辰,足够摸到岗哨位置了。
雷虎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听见角落有人咳了一声。
是之前被罚去搬雷晶的几个保守派长老,缩在角落,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句话:
“潜行雷符太危险,万一被暗蚀兵发现,就是全军覆没,不如再等等,说不定还有别的破绽……”
话没说完,林风的目光扫过来。
几个长老剩下的话立马咽了回去,缩着脖子往人堆里躲,不敢再吭声。
上次李长老通敌被斩的事还在眼前,他们几个被罚搬了三个月雷晶,腰都快累断了,哪还敢再触霉头。
殿里瞬间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没人再提反对的话。
小锤撇了撇嘴,把潜行雷符塞回兜里,等着林风拍板。
林风坐在主位上,手指敲了敲阵图上的换岗标记,没立刻应:
“先不急着定方案。姬无雪,你带玄影族斥候今晚就出发,摸清楚换岗的具体时间、守军的布防,还有岗哨的准确位置,确认没埋伏再回来报。别拿弟兄的命赌。”
姬无雪应声,拎着佩刀转身就出了议事殿。
门外的风刮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很快就没了踪影。
林风又指了指阵图角落的淡金色纹路——那纹路和伪天道胸口的太初金印一模一样:
“破阵的时候可以引九星封魔阵的星核力量辅助,降低龙鳞炮的能量消耗,免得动静太大提前惊动守军。”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更稳了。
九枚星核是之前凑齐的九星封魔阵阵基,力量有多强,之前剑杖合一对付伪天道的时候都见过,用来辅助破阵肯定没问题,能省不少雷晶消耗。
阿阮摸着阵图上的金印痕迹,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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