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没伸手去拿。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块铭牌，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看着地上散落的戒指碎片——银白的，边缘泛着冷蓝的光，像死鱼翻白的眼。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炸。
沈墨寒走进舱体，背影笔直，一步也没回头。机械臂无声伸出，将婴儿缓缓托起，送入银光之中。她冲上去，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响。他隔着一层透明屏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说不出他当时说了什么。
只记得他最后那个眼神——不是告别，不是决绝，是一种……终于能松一口气的疲惫。
然后，门关了。
蓝光吞没了一切。
没有爆炸，没有嘶吼，没有轰鸣。就那么安静地，把他从这个世界抹掉了。
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发烫，太阳穴突突地跳。怀里婴儿的体温透过襁褓传到她胸口，一下一下，真实得让她想撕了自己的皮。
“你听见了吗？”她哑着嗓子，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说‘伞不大……但够遮你’。”
没人回答。
只有远处，不知哪根断裂的管道在漏气，发出“嘶——嘶——”的轻响，像谁在喘息。
她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角又渗出血丝。她抬起手，抹了把脸，手指沾满血和泪的混合物，在脸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你每次都这样。”她喃喃道，“当年火场，你说会回来。我没等到。后来我以为你死了，我一个人活了三年。现在你回来了，又说要走。你说‘够遮你’……可你不在，伞再大，风一吹就翻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婴儿的额头上。孩子的小鼻翼微微扇动，呼出的气暖暖的，拂过她的皮肤。
“你说他认得我们……是真的。”她闭上眼，“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是假的？是不是系统又给我造了个梦，让我再信一次，再痛一次？”
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婴儿后颈的衣领，指尖触到皮肤下那枚芯片的硬边。她用力按下去，指节发白。
“说话啊！”她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谁？是你吗？还是又是哪个程序在演戏？！”
婴儿被她惊动，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可就在那一刻，他睁开了眼。
漆黑的，温润的，像最干净的夜空。没有红光，没有机械感，只有初生婴儿那种懵懂又纯粹的光。
他看着她，忽然咧了咧嘴。
不是笑。
是种……认出了什么的表情。
林夏的手僵住了。
她慢慢松开力道，指尖顺着孩子的后颈滑下，摸到那枚芯片。冰凉的，和沈墨寒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什么。
颤抖着手，从襁褓里抽出那半枚铭牌，翻到背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用指甲一点点刮掉表面的血污。
“Ω-01”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看不清：
**——基因锚定：母体 S-07 / 父体 LX-07**
她的呼吸停了。
父体。
LX-07。
沈墨寒。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维生舱门。蓝光已彻底熄灭，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满脸血污，眼神空洞，怀里抱着一个写着“他是你儿子”的婴儿。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把自己变成数据尘埃，就为了送他走？你有没有想过他以后怎么办？他要是问起爸爸呢？我怎么说？我说‘你爸是个代码，烧干净了’？”
她越说越急，声音开始抖：“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替我决定！你以为牺牲自己就是救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跟你一起死，也不要你一个人走！”
她突然扑向维生舱，双手猛拍玻璃。
“开门！你给我开门！我不准你走！不准你丢下我！”
玻璃冰冷，纹丝不动。
她一拳接一拳砸上去，指骨撞得生疼，虎口崩裂，血顺着玻璃往下流。她不管，继续砸，直到整条手臂都麻木。
“沈墨寒！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没人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她终于撑不住，顺着玻璃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舱体，抱着婴儿蜷成一团。
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擦。
她任由泪水往下流，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你说伞不大……”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可你知道吗？那天雨特别大。我站在图书馆门口，鞋带松了，书包带也断了。你蹲下来，一根一根帮我系。我看着你低着头，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头上。那时候我就想……这把伞再小，只要你在，就够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颊，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最怕一个人。”
她靠在舱体上，慢慢闭上眼。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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