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从穹顶裂缝渗出，砸在环形控制室中央的数据心脏上，溅起一星蓝光。那光微弱，像垂死的萤火，在黑暗中一闪，又一闪。
林夏抱着婴儿，一脚踏进S-07-Ω核心控制室。
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金属接口自动熔合，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生物吞咽的声音。她没回头。她只是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踩在地面蜿蜒的S型纹路上。每一步都沉得像拖着铁链，右腿的旧伤在发麻，手腕上的S型纹路却越来越烫，蓝光与婴儿后颈的芯片同步闪烁，频率一致，像是两颗心跳在彼此呼应。
空气里有味儿。
樱花香精，淡淡的，甜得发腻。混着铁锈，还有烧焦电路的味道。
她胃里一阵翻搅。
这味道她太熟了。是维生舱的味道。是沈墨寒消失前的味道。是火场的味道。
她咬住后槽牙，把这股恶心压下去。
控制室是圆形的，没有窗户，没有出口，只有中央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数据心脏。它由无数流动的蓝色光丝编织而成，缓慢地收缩、扩张，像一颗活着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空间微微震颤。地面刻满交错的S型线路，延伸向四周墙壁，最终汇入主控台——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终端，屏幕漆黑，接口泛着冷光。
她走到主控台前，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婴儿。
孩子闭着眼，呼吸均匀，小手还攥着那半枚染血的铭牌，指节泛白。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那么软。那么小。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到他后颈时，那枚芯片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蓝光。
是红。
林夏的手僵住了。
她盯着主控台，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听见了吗？他说‘伞不大，但够遮你’。”
话音落下，婴儿忽然睁开了眼。
漆黑的，温润的，像最干净的夜空。
他看着她，小嘴一咧，发出一声清脆的“爸爸”。
林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射向来路的黑暗。
没人。
只有应急绿灯每隔十秒闪一次，惨绿的光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她咬破舌尖。
痛感尖锐地刺进来，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幻觉。
都是幻觉。
可刚才那一声“爸爸”，不是程序合成音，不是机械腔调，是孩子的，是软的，是带着依赖和欢喜的。
她低头，看向婴儿。
孩子已经闭上眼，又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铭牌。
她慢慢松开一口气，手指却抖得更厉害。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到嘴角的裂口，火辣辣地疼。她不管，继续抹，把眼泪、血、汗混在一起的东西全擦掉，只留下一道湿痕。
她撕下衣角，草草缠住膝盖。
布条刚系好，铭牌就从婴儿指缝滑落，掉在她掌心。
她捡起来，拇指抹去背面的血污。
数字编码露出来，细小得几乎看不清。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什么。
从袖口抽出匕首，刀刃在指尖轻轻一划。
血珠涌出，她将血涂抹在编码上。
血渗进缝隙。
铭牌突然发烫。
空中浮现半透明的全息地图：一条蜿蜒的路径从她所在位置延伸出去，终点标注着——S-07-Ω核心控制室。
路径旁，一个红点静止不动，就在她脚下。
她盯着那个红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别怕，”她低头，轻轻拍着婴儿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哄一个真实的梦，“妈妈带你去找他。”
话音刚落。
控制室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低沉，平稳，没有情绪起伏，像一段预设的播报：
“欢迎回家，母体。”
林夏没说话。
她只是把婴儿往怀里搂了搂，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她扶墙站起。
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在嚼自己的骨头。
她走得很慢，右腿每动一下，膝盖就抽着疼。
但她没停。
行至主控台前，她停下。
从怀里取出那支装有沈墨寒真血的玻璃管。
暗红色液体，在蓝光下几乎发黑。
她将血样注入主控台接口。
刹那间——
系统剧烈震荡。
警报无声炸裂。
全息投影浮现：火场。浓烟滚滚，热浪扑面。一个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满脸是泪，手里紧紧抓着一只破旧的布偶熊。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就跑。梁柱轰然倒塌，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脚步没停。小女孩哭喊：“叔叔！叔叔你还好吗？”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用身体护住她的头。冲出火场那一刻，雨下了起来。他跪在地上，把她放下，喘得说不出话。小女孩抬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叔叔……你是不是……也怕火？”他低头，笑了笑，声音沙哑：“不怕。我只怕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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