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闲川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箱盖的边缘。他看了陆凭舟一眼,陆凭舟对他点了点头,眼神沉稳。
箱盖被缓缓掀开。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没有暗器,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箱子里很干净,与外面积满灰尘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箱底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布料厚实,颜色沉静。绒布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套折叠整齐的衣服。
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
迟闲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伸手先拿起那套衣服,动作小心,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品。他展开袍子。
这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样式古朴,像是某种制式的道袍,但又有些不同——袖口更宽,衣襟的裁剪方式也略有差异。袍子用的料子很好,触手冰凉丝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月光流淌。最引人注目的是,袍子上用银线绣满了繁复的纹路——那是月亮和祥云的图案,绣工极其精细,每一针每一线都恰到好处。月亮有圆有缺,祥云层层叠叠,在月白色的底料上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一旦在光线下转动,那些银线就会反射出细碎的光,美得惊人,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和诡异。
迟闲川将袍子翻过来,看向领口。在领口内侧,同样用银线绣着三个小字,字体古朴:
月神使。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布料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月神使……”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些颤抖,像被冷风吹过,“蜕仙门的……月神使……”
陆凭舟已经拿起了那个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很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有泛黄的照片,有手写的笔记,还有一些打印的文件,纸张的质地各不相同。
他快速翻阅着,越看脸色越凝重。照片大多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些仪式场景——穿着古怪服饰的人群围成圈,中央燃烧的火堆腾起扭曲的烟雾,还有……一些让人不适的画面,肢体扭曲,表情狂热。笔记是用毛笔写的,字迹遒劲有力,记录着一些名字、时间、地点,以及……蜕仙门的内部架构、人员名单、活动规律……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同一时间写就。
当陆凭舟翻到其中一页时,他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照片里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是流畅的花体意大利文,但信纸的抬头处有一个清晰的标志——那是一个复杂的徽章,由蛇、剑和某种植物藤蔓缠绕而成。
陆凭舟认得这个徽章。之前追踪方恕知带来的蜕仙门给埃塞尔信件时看到过。
而信的内容,虽然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一些关键词:“合作”、“长生研究”、“特殊样本”、“蜕仙门”……字句间透着一股冰冷而功利的意味。
“这是……”陆凭舟的声音有些干涩,像被灰尘呛到,“多年前蜕仙门联系埃塞尔家族的那封信的原件。”
他抬起头,看向迟闲川,眼神复杂,像在权衡该如何说出接下来的话:“恐怕,迟老道长和蜕仙门……脱不了干系。”
迟闲川猛地转头,手里还攥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袍。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切割着空气中的尘埃。
他盯着陆凭舟手里的文件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袍子,最后,目光落在了箱子里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盘上。硬盘静静地躺在绒布上,外壳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没有立刻下定论,但握着袍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月白色的绸缎在他掌心皱成一团,那些银线绣成的月亮和祥云在昏暗的光线下诡异地闪烁着,像在呼吸。
陆凭舟将文件夹合上,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拿起那个移动硬盘。硬盘是普通的品牌,市面上很常见,但在这个充满陈旧物品的环境里出现,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个时代的错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凝重,警惕,但必须继续。
迟闲川将袍子仔细叠好,动作缓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他放回箱子里,然后盖上箱盖。那把古铜锁还躺在地上,他没有去捡。
“回房间。”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陆凭舟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颤抖,像紧绷的弦。
回到房间,迟闲川关上门窗,木窗合拢时发出“吱呀”一声。他拉上窗帘,粗布窗帘落下,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几缕微光,切割着室内的昏暗。
陆凭舟从随身的行李中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电脑启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迟闲川拖过两把椅子,两人并肩坐下。
陆凭舟将移动硬盘连接上电脑。硬盘指示灯亮起,发出轻微的读取声,一点红光在昏暗中有规律地闪烁。几秒钟后,电脑弹出一个文件夹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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