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院中练剑时,偶尔会收住剑势。
石桌上茶烟袅袅,两个老人的话音时高时低,随风断续飘来。有些词句他听得懂,有些却像隔着一层雾。比如“永徽三年的星象”、“祁连山腹地那道剑痕”。
他听到此处,剑在手中却忽然沉了三分。
他忽然想起回来路上时,师父那句轻描淡写的“凉戎王庭、大元深宫,乃至禁魔海,皆在剑下走过一遭”。
当时只当是老人惯常的疏狂,如今听着那些散在风里的碎片,他忽然觉得,那或许不是狂言。
院中剑风止息时,姜云升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向那两张摇椅。
大先生于他,向来是渊深如古井,能解百惑之人。
可这几日,他亲眼见着先生为师父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而沉思,甚至偶有恍然之色,那是真正见山之后的肃然。
他自幼便知师父不凡,从握剑那日起,师父身上就蒙着一层洗不散的雾。
不谓侠其他叔伯,他尚能窥见几分过往痕迹:虎口老茧的走向,睡梦中骤醒时眼底的警惕,皆是沙场烙下的印记。
唯师父与毒伯伯不同,他们的过去,像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彻底吞没了,连丝气息都不曾飘出半点。
师父偶尔望着远山出神时,姜云升会觉得,老人看的或许根本不是山,而是山后面某个早已崩塌的时代。
有时姜云升会想,自己的命途实在侥幸。若那年冬夜没有遇见师父,他早已是街头一具无名尸骨。如今,他手中握的是剑,眼前见的是天地,这一切,皆始于那道将他从雪地里拎起的灰影。
但他从不多问。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是楚七教出来的,如何执剑,如何发力,如何在那条窄如刀锋的大道上走下去。
有些答案,或许本就该藏在剑里,等他能斩开迷雾的那一日,自然见得真切。
师父于他来讲便是一把利剑,故而他不急,因为利剑总有出鞘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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