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仙剑!”
这三个字从萧衍口中落下的瞬间,那柄插在雪地里的黑金小剑忽然一震。不是风吹,不是地动,而是剑在低鸣回应。
剑身上的暗红纹路逐一亮起,像干涸已久的血脉重新注入了血。那光从剑柄流向剑尖,又从剑尖漫回剑柄,一明一暗,沉沉地跳动,如一颗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心。
那股凶戾的剑气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不再是先前那种收敛的、压抑的,而是毫无保留地释放。暗红色的剑意从剑身上涌出来,似血雾,似杀意,铺天盖地漫过雪原,漫过拒夷关的城墙,漫过每一个士卒的心头。
有几十年的老兵当场攥紧了刀柄,有人眼眶泛红,有人青筋暴起,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杀念在这一刻被剑意勾了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醒来!”
萧衍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于是当即暴喝一声,大自在天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出,将那凶戾剑意冲散了不少。
将士们浑身一震,手里的刀、枪、弓哗啦啦落了一地,叮当声连成一片。他们茫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地上的兵器,脸色惨白。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弯腰大口喘气,有人抱着头瑟瑟发抖。他们不知自己刚才怎么了,只觉得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杀。
萧衍盯着那柄还在发光的黑金小剑,神色愈发凝重,他没看错,这真的是戮仙剑。
传说中的诛仙四剑之一,道门上清一脉的至宝,失传不知多少年的仙剑。它比阴阳两仪剑更古老,比诛仙剑更凶。天地间最凶最邪的杀伐之器,传说持剑者稍有不慎便会被剑意反噬,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奴。
楚悲歌带着它几十年,从盛京车氏杀到拒夷关外,从少年杀到白头。可他却始终没有被剑意吞噬,他是怎么做到的?
萧衍不知道,但他知道,戮仙剑留在这里,绝不是老人忘了带走,而是故意留下的。
试问,一个手持木剑便能剑开天门的人,怎么可能让铜镜仙人收走他的剑?
更何况,戮仙剑是诛仙四剑之一,别说是人间了,就算是在仙界,也没有仙器能困住它。
萧衍忽然转头,看向姜云升,轻声问了句:“姜小子,你可能握住此剑?”
姜云升还愣在原地,望着那道早已合拢的天门,公爷的声音瞬间让他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萧衍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的戮仙剑,沉默良久,才不确定地开口:“不知,不过或许可以试一试。”
他的剑术是师父教的,剑意是师父传的,连这条命都是师父给的。这柄剑是师父的剑,如今师父走了,剑却留了下来。他不想把它交给任何人,哪怕是公爷,哪怕是天策府!
师父的东西,作为徒弟的,自然要替他守着。
姜云升转身朝城下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走下城墙,走过关门,踏上这片已经满目疮痍的雪原。剑痕纵横,坑洼遍布,残留的灵力在空气中游走,他没有理会,只坚定地朝着那柄剑走去。
黑金小剑插在雪地里,剑身的暗红纹路一明一暗,像一颗将要停下却还在跳动的心。它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凶戾的剑气再次涌出,朝姜云升压过去。
姜云升脚步一顿,剑气像无形的手掐住他脖子、抵住胸口,不让他靠近。可他只是稍微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
一步,剑气凝成实质的墙横在面前,姜云升眉头微皱,抵御着压力继续走;两步,暗红剑意从身边掠过,扯起残破的衣袍,似凌冽的刀子割着肌肤,姜云升咬牙继续前行;三步,他终于站到了剑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这一瞬,戮仙剑剧烈地颤抖起来。暗红纹路疯狂闪烁,像一只被捉住的野兽在不停挣扎。凶戾的剑气自剑身炸开,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灰尘被掀飞,卷起碎石,关上的火把齐齐被气浪震灭。
姜云升的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像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骨头,剧痛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往他脑子里钻,是杀意,是戾气!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杀杀杀!
姜云升咬紧牙关,死死攥着剑柄,不肯松手。
他的剑意从体内涌出,撞上戮仙剑的凶戾剑气。不是对抗,而是融合,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那道剑意里有老人留下的影子,有那些年教他练剑时的一道道剑光,它们缠绕在戮仙剑上,如无数只温柔的大手安抚着暴戾的野兽。
戮仙剑渐渐地不再颤抖,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也平息下来,凶戾的剑气缓缓收敛,像一头被驯服的狼,低下头收起了獠牙。
它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姜云升的掌心,似一柄普通的剑。
那股杀意仍在,但它不再抗拒他了。
萧衍看到这一幕,忽然笑了,既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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